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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之战 (36)陡然中计

    第五章 围城之战 (36)陡然中计 (第3/3页)

片嵌在一截断裂的树枝上,反射着灰暗的天光;张华锋的上半身挂在另一根树枝上,下半身不知所踪,那挺M1919机枪被炸成扭曲的废铁,缠绕在冒烟的树干上。

    顾岩盛在树下被气浪掀翻,滚出数米远,耳朵里只剩下单调的轰鸣。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不知是雨水、泥水还是同伴的鲜血。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那棵大榕树已经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球,浓烟滚滚升向天空,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跟着又数十枚****呼啸着如冰雹般砸了过来。日军炮兵显然已经标定了这片区域,炮弹以惊人的密度覆盖下来,将稻田东岸变成一片火海。泥土、碎石、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又纷纷落下,像一场残酷的冰雹。射击场内的日军也在6架自北机场飞来的零式战机掩护下,跃出隐蔽阵地开始猛烈反扑。那些零式战机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机枪扫射着地面,将任何移动的目标都笼罩在死亡的弹雨中。日军步兵从地下坑道中涌出,像被激怒的蚁群,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万岁“冲锋嚎叫,向中国军队的阵地扑来。一时给中国军队造成很大伤亡。

    88团的士兵们刚刚突破稻田,立足未稳,便遭到来自空中和地面的双重打击。许多人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许多人被日军的刺刀捅穿胸膛,还有人在撤退时被零式战机的扫射击中,像麦秆一样纷纷倒下。稻田里的水再次被鲜血染红,这一次是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红。

    见势头不妙,顾岩盛呼叫炮兵赶紧还以密集炮火支援。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嘶哑,对着步话机大喊:“Fire for effect! Grid square 8473, all batteries, rapid fire! Cover our withdrawal!“步话机里传来美军炮兵指挥官的回应,然后是后方重炮群齐鸣的闷响。炮弹越过他的头顶,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暂时遏制了日军的反扑。

    88团两营放弃阵地,在炮火掩护下蹚水退到稻田西岸。士兵们在泥水中艰难跋涉,有些人搀扶着伤员,有些人背着阵亡同伴的步枪,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机械地移动着双腿。他们的军服被泥水和血水浸透,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像一群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幽灵。再与日军保持对峙——但这条对峙线比进攻前更加靠后,付出了数十条生命换来的几十米纵深,又重新回到了日本人手中。

    这轮进攻等于无功而返。

    顾岩盛瘫坐在稻田西岸的一堆沙袋后面,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后怕。他的右耳仍在嗡嗡作响,钢盔上的弹痕像一道烙印,提醒着他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想起陈果——那个总是戴着圆框眼镜、在地图上精确标注坐标的四川人;想起张华锋——那个赤裸上身、像战神一样咆哮的陕西大汉;想起冯少成——那个年轻的湖南兵,死时眼睛还睁着,带着困惑的神情。他们都死了,而他活着,这种活着的感觉沉重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

    日本人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与火力配备极为强悍,攻坚难度超乎预料。那些地下坑道、交叉火力、狙击阵地、炮兵观察所,构成了一张精密而致命的网,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大家都沮丧不已——这种沮丧不是战败后的崩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战争本身的怀疑。88团的营长坐在泥水中,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拭着手枪,眼神空洞;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挤在掩体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

    顾岩盛摘下那顶救了他命的M1钢盔,捧在手中端详。钢盔侧面的凹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枚扭曲的勋章。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场战役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像他一样幸运——或者像陈果、张华锋、冯少成一样,变成战场上又一个无名的数字。他只知道,当夜幕降临,雨再次下起来的时候,他会躺在泥泞中,听着远处的炮声,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如果他能活到那时的话。

    在西机场的指挥所里,麦卡蒙收到了前线退回的消息。他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铅笔和尺子纷纷跳起。

    布林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和硝烟笼罩的天空,想起托尼——他的外甥,此刻应该正在某个角落吹奏着军号,还不知道这场失败的代价。而杨希真,那个始终沉默的中国将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颗从未解开过的扣子。

    密支那的雨季还很长,战争也远未结束。

    但这一天,5月25日,将像一道伤疤一样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中,提醒着他们: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每一寸前进都需要用血肉来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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