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痕 (第1/3页)
第四日清晨,天色未开。
陆承宗提早半个时辰出了帐,没带人,独自走到铁林边缘。他选了一条从外围切入的小径,步子放得极慢,每走三五步就停一下,目光贴着地面扫过去。
前几日的勘探集中在“挖“,挖陶罐,挖土样,挖埋藏点。今天他要看的是埋罐子的人留下的痕迹。
他在林子里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从西北角那只青灰罐的位置开始,沿着弧线向南推进,经过深褐罐的分布区,再经过光板罐的补充区,一直走到弧线末端那棵碗口粗的柞木前。
一路上他检查了每一棵半径超过一拳的树——树干根部、树皮表面、树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他弯腰看了不下四十棵树,手里的炭笔记录了十三处异常:
三棵树皮上有泥土按压的痕迹,指印模糊但方向一致,全是右手握持状;五棵树根周围的草被踩平过,踩踏方向指向东南,但重新长出的草茎微微往西北倒,像被反向抚平过;两棵树的根部有擦蹭的细痕,像是麻绳之类的东西勒过树皮;剩下三棵树的树干上各有一道指甲划痕,位置约齐腰高,长短不一,方向横斜交错。
他站在最后一棵树前面,把那些划痕看了一会儿。指甲划痕的边缘参差不齐,力道不均匀,前半段深后半段浅——像是手指在树干上借力撑了一下,划出来的。
埋罐子的人蹲下去挖土,起身的时候手按在树干上借力,指甲刮到了树皮。
他把那处划痕的高度和方向记在纸上,然后往回走。
回到营地,他把记录摊在案面上,取来之前画的弧线图叠放在旁边。十三处痕迹的位置落在图上之后,有一件事变得很清楚:每一处痕迹都出现在弧线的内侧,而不是外侧。
埋罐子的人站在弧线的内侧——也就是靠近老柞树的那一侧——面向外蹲下来挖坑。起身的时候,手撑在弧线内侧的树干上。
陆承宗在弧线内侧画了一道虚线,沿着那些痕迹分布的位置,连成了一条大致平行于弧线的路径。埋罐子的人是沿着这条路径一路埋过去的,埋完一个坑,退后两步,再蹲下去挖下一个。他的脸始终朝着弧线外侧,背对着老柞树的方向。
为什么背对那棵最大的树?
陆承宗在“老柞树“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把旧档翻出来,翻到腊月十六至十九的四条调任记录。目光在“火器匠人“那个条目上停了几息,又移到“陈选“上面,最后移到“李某“上面。
他取出一张新纸,用炭笔列出了四行:
“腊月十六,陈选到任。文吏,无技术。“
“腊月十七,樵夫死。地点:广宁卫后方山坳。“
“腊月十八,火器匠人到任(未实到)。“
“腊月十九,李宣到任。医官,有技术。“
他把“技术“两个字圈了起来。又画了一条从“火器匠人“指向“陈选“的线,在旁边写了一句:“陈选之前是否与匠人相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他把它留在了纸上。
下午,周平带回了新的线索。
周平没有去铁林。陆承宗今天没有让任何人进林,只吩咐周平做了另一件事——去药房核对李宣的药材领取记录。周平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沉了一些。
“核对过了。“他把纸放在案面上。“李宣调来之后,每月药材配额全领,一共领了三次。当归、黄芪、三七各两斤。但药房的底账和实物对不上——账面上出了库,仓库里的药材没少。“
陆承宗拿起那张纸看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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