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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风

    铁风 (第1/3页)

    广宁卫的春天是从风里开始的。三月下旬的风还带着关外的寒气,从大漠那边翻山越岭地压过来,贴着地面刮,卷起碎石、枯草、细沙,打在帐篷的布面上沙沙作响,像有人整夜在外面撒米。

    陆承宗是被斥候的马蹄声叫醒的。

    那声音从东面来,由远及近,先是闷闷的震动传进帐底的泥地,然后变成清脆的蹄铁磕碰冻土的嗒嗒声,最后在帐外猛地收住——马打了个响鼻,喘气粗重,显然是跑了一整夜。

    他掀开毡帘,晨光还没透亮,天边只有一线灰白。斥候从马背上翻下来,甲片上结了一层霜,嘴唇干裂,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浓得像烟雾。

    “千户,东边那片柞木林,出事了。“

    陆承宗站在帐门口没动。他披着外衣,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不是拔刀的动作,是习惯。调来辽东三年了,他养成一个习惯:无论什么时辰被叫醒,第一件事先摸刀,确认刀在。

    “说。“

    “三天前起,林子里的叶子开始变硬。起初是摸着扎手,后来新兵巡夜路过,胳膊被划了一道,见了血。昨天风大,叶子被吹下来几片,插进地里,一尺深。进去查看的兄弟出来说,整片林子敲着像铁。“

    斥候说完这通话的时候气息还没喘匀。陆承宗听着,眼睛往东边扫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那片林子,但能看见天边那一线灰白的上空浮着一层薄薄的铁青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光吸走。

    “周平呢?“

    “副将已经在集人了。“

    陆承宗转身回帐穿甲。棉甲是旧的,肩头的绑绳磨得发白,左肋处有一道补过的痕迹——那是去年秋天夜巡时被流矢擦过留下的。他系好绑绳,把腰刀挂上,走出帐时天边的那一线灰白已经宽了些,透出淡淡的日光。

    周平牵着他的马等在帐外。枣红马,五岁口,调来辽东那年买的,性子稳,不太认生。陆承宗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周平也上了自己的,两人往东骑,身后跟了三个斥候。

    约莫行了二里地,地面的颜色开始变暗。辽东三月的冻土还没完全化开,踩上去是硬的,马蹄落下发出空空的回响。路边偶尔能看见几簇枯草从残雪里冒出来,灰扑扑的,没一点绿意。再往前走,地面开始出现断裂的枯枝——粗的如手指,细的如筷子,断口整齐,横在路面上,像是被什么锋刃齐刷刷切下来的。

    陆承宗勒了一下缰绳,马放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断枝,没说话,继续往前。

    那林子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念头是:颜色不对。

    辽东的柞木他见过三年了,春天萌出的新叶是嫩黄的,夏天转深绿,秋天变褐红。可眼前这片林子,整个树冠呈现一种暗沉的铁青色,像是有人把树叶全部浸过一层锈水。叶片不垂、不飘、不翻卷,而是硬挺挺地指向天空,每一片都绷紧了,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线微光。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草木的清气,而是一种铁锈混着陈年油脂的腥气,钻进鼻腔里沉沉的,像吸了一口生锈的刀刃上的灰。

    王二凑到陆承宗马旁。这新兵来广宁卫不到两个月,脸庞还带着南方人的白净,此刻那层白净被风吹得发青,嘴唇有些哆嗦。

    “千户,这林子……三天前还不这样。那天我带夜巡路过的时候,叶子只是摸着扎手,我心想秋后的柞树叶也扎手,没当回事。第二天再来,树叶已经硬得像铁片了。昨天……“

    “昨天怎么了?“

    “昨天我经过的时候,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正好落在我同伴脚面上,隔着靴子把他脚背划了道口子。他靴子是牛皮缝的,两层的。“

    陆承宗没有立刻说话。他翻身下了马,靴底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咯的一声。他把缰绳交给王二,自己往前走。周平跟了一步,他抬手拦了一下。

    “我一个人先看。“

    他踩着碎石和断枝往前走,靴底碾过的那些断枝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越靠近林子,那股铁锈味越浓。走到离最近一棵树约三丈远的时候,他停住了。那棵树的树干粗约两抱,树皮表面不是正常的褐色,而是带一层暗青灰,像铁器表面长了氧化膜。树冠上的叶子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每一片都比正常的柞树叶窄一些、长一些、边缘呈现细密的锯齿状。

    风恰好在这时从林子里卷出来,一阵横风扫过树冠。

    满树的叶子同时震颤起来——不是树枝带动叶片翻卷的那种颤,而是一种硬碰硬的共振,叶片互击,发出一片细密而短促的铮铮声。那声音不高,但刺耳,像几百根铁钉被人同时从铁板上拔出来。

    铮。

    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顺着风势斜切下来。陆承宗反应很快,侧身闪了半步,但那叶子擦过他右臂时还是蹭了一下棉甲的袖子。棉布被割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衬布,衬布上洇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低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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