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秘密光灿归故里 失恋爱茹冰宿阶沿(6) (第3/3页)
在一次课间休息时,茹冰和几个学生聊了起来。
学生们围在他身边,问这问那,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生,挤在最前面,下巴搁在讲台边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冷老师,你是哪个大学的?”
“冷老师,你为什么放假不回家?你不想家吗?”
“冷老师,你讲课比我学校里的老师讲得好多了——他们都照着课本念,念得人直想睡觉。你讲课,我们都听得懂。”
茹冰便简单地讲了自己从乡下来到西都的经历。他没有说自己露宿街头的事,只是说自己想趁着暑假打工挣学费。他靠在讲台边上,尽量让语气轻描淡写。
“老师的家在龙门镇,一个很偏僻的山村。从镇上到村里,要翻一座山,过两条河。老师的爹是个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供我读书。我放假不回家,是想自己挣点钱,减轻家里的负担。我爹的腰不好,去年收包谷的时候扭伤了,到现在还弯不下去。”
学生们听了,眼中满是好奇与同情。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连平时最爱说话的那个男生都不吭声了。
其中一个小胖子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到茹冰手里。饼干是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袋口扎着一根橡皮筋,里面是那种最便宜的动物饼干,每块都压成了小熊和小兔的形状。
“冷老师,你真不容易。这包饼干是我妈给我带的,你吃吧。你肯定还没吃早饭。我妈说,不吃早饭会得胃病的。”
茹冰接过饼干,摸了摸小胖子的头。“谢谢你。老师也希望如此,不过现在还是要先把课上好,你们也要认真学习呀——将来考上好的学校,走出西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大,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老师以前也觉得,西都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地方了,后来才知道,西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站台。”
他顿了顿,把粉笔盒里一根断了的粉笔拣出来,在手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你们看这根粉笔——放在粉笔盒里,它只是个粉笔头。可拿到黑板上,它能画出一条线。人生也是这样,你待在西都,西都就是你的全部。可你敢往黑板上一笔一笔地画,你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就像做几何题,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画对了,你就找到了捷径;画错了,擦掉重来就是了。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画错,是连笔都不敢拿。”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呼啦啦地跑回座位。茹冰把那包饼干放在讲台的抽屉里,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工工整整的板书。
晚上,茹冰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他忽然想起了那枚被自己卖掉又赎回来的银圆。
那枚银圆现在就放在他贴身的衣兜里,被他用一小块红布包着。他伸手从衣兜里摸出红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那枚银光闪闪的银圆。他想起外公在病床上说的那句话——“钱没了可以挣,东西丢了可以找,但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那个“丢了的东西”。他在西都的街头流浪了那么多天,最饿的时候,他把银圆掏出来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把它包好,放回了衣兜里。
窗外的月光正亮着,透过那扇窄窄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他把银圆举到月光下,边齿上的划痕在清辉里泛着幽幽的光。外公当年在战场上,看见的应该也是这一轮月亮吧。同一轮月亮,照着五十多年前那个在战壕里攥着银圆许下承诺的人,也照着今天这个在出租屋里捏着银圆不肯认输的人。月亮不会老,人却得咬着牙往前走。
他把银圆重新包好,放回贴身的衣兜里。月光安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像在替他照亮明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