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邪神 (第2/3页)
让他夜不能寐的名字——姬无夜,以及他那倔强而聪慧的儿子韩非。
韩非多次在朝会上,甚至私下密奏,言辞恳切乃至激烈地进谏,要求他下定决心,铲除权倾朝野、横行不法的大将军姬无夜。
韩非罗列的证据堆积如山,指出姬无夜不仅贪腐暴虐,更暗中与多方势力勾结,实乃韩国的心腹大患。
他作为韩王,何尝不知姬无夜的威胁?
但彼时顾忌其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更担心仓促动手会引发内乱,给虎视眈眈的邻国可乘之机。
就是这一念之间的权衡与侥幸,让他留下了姬无夜的性命,最终……韩王安不敢再细想那后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此刻的羞愧与后怕,远比他人更甚。
何止是韩王安!
楚王、齐王,乃至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赵王、魏王、燕王,在燕王跪下请罪的那一刻,脸色都齐刷刷地变得极其难看,青红交加。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
他们都被燕王的话戳中了心中最不愿触碰的旧伤疤。
是啊,在各国,都曾有苏家势力联合本国有识之士,甚至是一些正直的将领,向他们这些君王呈交了确凿的证据,指控那些反贼。
然而,出于平衡朝局、顾忌旧勋、或是担心引发内部清洗动荡等种种复杂的政治考量,他们几乎都做出了类似的选择:只处置了部分首恶或证据最确凿者,而对一些牵连不深、或势力盘根错节的关键人物,选择了敲打、警告、乃至暂时搁置。
他们以为这是政治智慧,是顾全大局。
如今看来,那或许正是今日祸根的源头。
每一位君主的心中,都瞬间闪过了几个曾经被他们“宽恕”或“暂缓处置”的名字和面孔,此刻这些面孔仿佛都在黑暗中对着他们冷笑。
无尽的悔意与沉重的责任,如山般压在了六位君王的心头。
宫殿内,青铜灯盏中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冰冷光滑的玄色地砖上。
在至高无上的帝座之下,那曾经割据一方、称孤道寡的其余五国君主,此刻已无半分往日威仪。
他们以最卑微、最屈辱的姿势,整齐地匍匐在地——双腿并非单膝或躬身,而是彻底地、完全地屈膝跪地,膝盖与冰冷坚硬的砖石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他们的脊背深深弯下,仿佛被无形的千钧重担压垮,额头则重重地、实实地磕碰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们甚至不敢让额头虚悬,而是紧紧抵着地面,仿佛要将自己的惶恐与臣服烙印进去。
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抬起哪怕一寸脖颈,他们的视线被牢牢限制在眼前一小片冰冷的地面纹理上,连余光都不敢瞥向帝座的方向。整个身躯僵硬如石雕,唯有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透过华丽的、如今却显得累赘的诸侯袍服隐约传来,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香料混合的气息,却压不住那几乎凝为实质的绝望与卑微。
帝座之上,嬴政身著玄衣纁裳,冠冕垂旒,面容隐在十二串玉旒之后,看不真切具体神情。
他并未立刻出声,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排曾经与他平起平坐、如今却伏如蝼蚁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敲击,规律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六国君主的心头,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威压下,六国君主们再也无法承受,纷纷以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陈述自己的罪过。
楚王的声音带着楚国特有的沉厚与沧桑:“陛下,臣等愚钝。当初苏家呈递证据,言说军中及地方有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者,臣等虽信其真,却顾虑牵连过广,恐伤及无辜,动摇国本。更兼彼时人心初定,唯恐严刑峻法反生民怨,故而量刑从宽,处置从缓,只诛首恶,余者或流放或贬斥。如今看来,此等妇人之仁,恰是纵容了余孽潜伏,给了他们喘息与串联之机,以至酿成今日之祸。此乃臣等失察、失断之罪,请陛下责罚。”
齐王接口道,他的语调较为平缓,但内容同样尖锐地指向了过去的决策失误:“楚王所言,亦是臣之心声。我们过于看重表面的安稳,总想着‘以德化之’,却忘了除恶务尽的道理。那些被轻纵的,或许当时只是从犯,心怀怨怼,蛰伏数年,如今借着这荒谬的‘神谕’死灰复燃,也不足为奇。是我们亲手埋下了隐患的种子。”
韩王安此刻脸色发白,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话语中的自责却毫不含糊:“臣……臣更是惭愧。当年处置相关案犯时,韩国国力最弱,臣唯恐动作太大,引发国内动荡,给秦国……给陛下增添麻烦,故而处置最为宽宥。如今思之,简直是养痈遗患。若因臣之怯懦与短视,致使陛下安危受损,致使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出现裂痕,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并非简单的推诿,而是在剖析一个共同且沉痛的事实:当年的妥协与“怀柔”,非但没有换来真正的忠诚与安定,反而可能为今日的危机提供了土壤。
这种基于现实政治考量的反思,比任何愤怒的声讨都更让书房内的气氛压抑。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六位低头请罪的君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