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贡院争锋 (第2/3页)
塞了几粒驱寒的辛香药丸,淡淡的药味绕在鼻尖,心神一下子稳了下来。
卯时正,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贡院明远楼上鼓声大作,提学御史劳堪在两名同考官和十几个巡绰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明伦堂高座。
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跟鹰似的,扫过来的时候不怒自威。
“发卷!”
差役们捧着一摞摞盖了红印的卷子流水似的分发下来。
陈瑾双手接过展开铺在木板上。
院试正场考的是两篇四书文,一篇五经文,全是八股制式。
他定睛看向第一道四书题,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题目七个字:可与立,未可与权。
这题出自《论语·子罕》,原文是“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放到一起就是说,能一块儿学习的人未必能一起求道,能一起求道的人未必能站稳脚跟,能站稳脚跟的人未必能通权达变。
这道题凶险得很,全凶在一个“权”字上。
在理学正宗的话头里,“权”往往被当成权谋变诈,是儒家君子该避讳的东西。
历来的大儒解这题,多半抱着“守正”两个字不放,说“权”必须在绝对道德的框子里头转,有些干脆就避重就轻,把“立”的坚定铺排得洋洋洒洒,把“权”轻飘飘带过去。
要是碰上一般考官,照老路子写“守正以待权”,稳稳当当拿高分没问题。
可今年的主考官是劳堪。
陈瑾闭上眼,识海里《锦城春深图》光芒大放。
劳堪的履历一行行浮出来……张居正门生,铁腕推考成法,整顿吏治,后来做到福建巡抚,全省清丈土地,编纂《福建清丈田粮册》,奉诏荒度闽田,成了张居正万历清丈的活样板。
张居正如今在朝堂上推的是什么?
改革,变法,打破祖宗成法,拿雷霆手段给大明这座快散架的破房子续命。
在张居正和劳堪这种实干派眼里,那些死守教条、满嘴心性道德却连一件实事都办不成的书呆子,才是误国误民的祸根。
他们要的“权”哪是什么权谋,分明是通权达变,是因时制宜,是为了天下百姓敢把老规矩往旁边搁一搁的魄力。
想通了这一层,陈瑾猛地把眼睁开,眼底精光一闪。
他不能写守正,他得写权变。
不光写权变,还得写出大格局、大担当来。
提起紫毫蘸饱了墨,略一沉吟,在草稿纸上落下破题:夫立者,道之体;权者,道之用。不能通权达变以济天下,则守正亦为拘泥之执也。
三十一个字,直接把“立”定成了道的基础,把“权”拔到了经世致用的高度。
更狠的是后头那半句……要是不能通权达变来救天下,你那个“守正”就是死教条,就是抱残守缺。
这种破题搁在道学先生跟前,能气得他们把桌子拍碎;可搁在改革派的劳堪眼里,字字句句都敲在时代的心坎上。
承题紧跟着就出来了:盖天下之患,莫大于泥古而不化。与立者,能守常道而已;唯与权者,能因时制宜,挽狂澜于既倒。故圣人贵权,非私也,乃大公之用也。
写到起讲,笔锋越来越凌厉。
中股的排比里他巧妙地把当下的时局揉了进去……时有治乱,政有宽猛。当积弊日深之时,若徒守旧章,则如胶柱鼓瑟,欲求天下之治,难矣。唯有大智大勇者,识时务之要,操权变之枢,去其冗弊,核其名实,方能立万世之基。
“去其冗弊,核其名实”,八个字,活脱脱就是考成法的影子。
他的馆阁体端正圆润,落在雪白的草稿纸上,一笔一画间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这已经不是写八股了,这是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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