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定风波 (第1/3页)
正府街西头,华阳县衙门前那片青石广场上,方才还闹哄哄的,此刻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顾应选就那么站在石阶上头,一身青色七品补子官袍,两手负在背后。
说起来不过是个七品知县,可他读了半辈子书养出来的那身浩然气,往那儿一站,底下那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府衙差役愣是大气都不敢出。
赵聪脸上的嚣张劲儿僵住了,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硬撑着拱了拱手,嗓子发干:“顾……顾大人。晚生是奉了家父……成都府赵同知之命,前来捉拿盐引造假的重犯陈瑾。此乃府衙公干,还望顾大人行个方便。”
“府衙公干?”
顾应选冷笑了一声,缓步走下台阶,不紧不慢地踱到赵聪面前,伸出一只手,“公文拿来,本官瞧瞧。”
赵聪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把那份伪造的拿人牌票递了过去。
顾应选接过来,没急着看内容……他先用指腹在纸张边缘上轻轻蹭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把公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那方鲜红的同知衙门大印上。
广场上几百号士子百姓,全憋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华阳县的父母官。
陈瑾站在不远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拢在袖子里的两只手微微攥紧了。他心里清楚,《锦城春深图》给出的鉴伪结果不会有错,可这顾知县有没有那个魄力当众揭穿,就不是他能算准的了。
半晌,顾应选慢慢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赵聪心坎上:“陈瑾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他把公文哗啦一抖,目光如电,直刺赵聪:“夹江新竹纸,涩味还没褪干净。劣质朱砂印,颜色浮在纸面上,压根没吃进去。最可笑的,就是这个‘天字丙申科’盐引编号……”
他顿了一顿,嗓门陡然拔高,“张首辅正在推行考成法,整顿天下盐务,四川盐运司早就改了新制!这嘉靖年间的旧编号,居然会出现在今日成都府同知衙门的拿人牌票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赵聪两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家丁暗暗架了一把,他当场就得瘫坐在地上。
“顾……顾大人,这……这或许是底下书办一时疏忽,抄错了编号……”
“荒唐!”
顾应选一声怒喝,像打了个闷雷,“新政是朝廷三令五申的国之大计!你一句‘书办疏忽’,就敢拿旧制诬陷良民?就敢在县试放榜的日子跑到考场重地来闹事?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尊奉朝廷法度的?!”
这顶“藐视新政”的大帽子压下来,别说赵聪一个白丁,就算赵弘本人站在这儿,也得脱一层皮。
那十几个府衙差役早就吓破了胆,七手八脚把水火棍收了,“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顾大人明鉴!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知道这公文是假的呀!”
“滚。”
顾应选把袖子一挥,“回去告诉赵同知,这份公文,本官扣下了。他若觉得我华阳县的案首有罪,大可亲自写折子递到巡抚衙门去。本官就在这华阳县衙,随时恭候。”
赵聪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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