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县试(上) (第1/3页)
四月十八。
天还黑着,陈瑾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脑子比身体先清醒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摸黑穿衣裳。一件新做的青布直裰,前几日才从裁缝铺取回来的,料子不扎眼也不寒酸,穿着正合身。今天这样的日子,太招摇了不好,太寒碜了也不好。
林氏昨晚就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了一个青布包袱,搁在桌上。
穆莺儿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陈瑾正在系腰带。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够。
“莺儿,你怎么了?”他接过热毛巾捂在脸上,闷声问。
“奴婢昨儿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怕一觉睡过头,耽误了少爷考试。”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
陈瑾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笑了:“不是还有陈福吗,耽误不了。”
“奴婢想亲自送少爷去考场。”穆莺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头亮晶晶的,全是期盼。
陈瑾心里软了一下。
“好。那你跟我一块儿去。”
穆莺儿脸上一下子绽开笑来,转身小跑着去准备了。
用过早膳,林氏和陈继宗都起来了。
陈继宗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背着包袱从屋里出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三个字:“好好考。”
陈瑾点点头:“爹放心。”
林氏走上来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摸出那个绣有“魁”字的香囊,亲手塞进他衣襟里,拍了拍,才说:“冷了记得添衣裳,饿了就吃东西,别委屈自己。”
“娘,我知道了。”
带着穆莺儿和陈福出了大门,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东边天际透出一抹淡淡的鱼肚色。
此时街上铺子都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子亮着昏黄的灯,蒸笼里呼呼地往外冒着白汽,空气里有一股发面和花椒混在一起的香味。
巷子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个背包袱的读书人,脚步匆匆的,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陈瑾走在路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脑子反倒异常清醒。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不出声地默念着《四书》里的段落……非为临阵磨枪,是想让这些熟悉的东西把自己慢慢领进那个应试的状态里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考棚到了,就在县衙西侧,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前竖着块石碑,上头刻了“考场”两个字。
门口已经乌压压聚了上百号人,有考生,有送考的家人,有维持秩序的差役,人声嘈杂,闹哄哄的。
陈瑾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很快看见了王宸和张懋修。
“陈兄,这里!”张懋修朝他使劲招手。
陈瑾挤过去,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王宸穿一件蓝色直裰,神情跟平时一样沉稳;张懋修套了件灰袍子,松松垮垮的,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三个人的包袱款式各不一样,脸上的表情倒差不多……紧张里头掺着期待,谁也别说谁。
“放宽心,咱们都能过。”
张懋修拍拍这个的肩膀又拍拍那个的。
王宸点点头,还是那句老话:“尽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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