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冠的博弈 (第3/3页)
他直视哈利法克斯。
“挡不住,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养虎为患,就是饮鸩止渴。你不只是党的罪人,更是帝国的罪人。”
哈利法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会场安静下来,才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苏联没那么容易垮。他们的工业在乌拉尔山以东,德军的坦克不容易开过去;他们在远东还有一百多万部队没有调动。这笔账,我算过。”
“再说卖钨砂这件事——我们不是资敌,是吸血。价格翻了十倍,德国人每买一吨,黄金储备就少一些。我们用这些黄金造飞机、造坦克、造军舰。他们耗家底,我们养军备。”
“就算苏联真的垮了,德国回头打我们——我们至少已经攒了一两年的家底。到时候,有一拼之力。挡不挡得住,谁也说不好。但不卖钨砂,不暂时停战,我们都快山穷水尽了,连拼的资格都未必有。”
他看着布拉肯。
“这个世界战火纷飞,哪来的万全之策。我们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布拉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坐下了。
艾默里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他盯着哈利法克斯,换了一个角度。
“钨砂的账,你算得清楚。那印度的账呢?日本人在门口磨刀霍霍,你的行动拖拖拉拉。半年过去了,我的印度大征兵方案连个‘不’字都没等到。这不是算账,这是渎职。”
会场一片哗然。
哈利法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会场安静下来,才说道。
“艾默里先生说,征几百万印度兵,就能挡住日本人,让他们进不来。这个我信。”
他停了一下。
“但战后怎么办?”
他看着艾默里。
“国大党正在要求独立。甘地和尼赫鲁要的是独立,不是自治。那几百万武装的印度兵站在他们那边,我们怎么去抵挡?”
他合上文件。
“这不是算不到,是不敢不算。不征印度兵,印度可能没了;征了印度兵,印度铁定没了。这笔账,我算过。”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布拉肯还想站起来说什么,艾默里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布拉肯就没有再起身。
马杰森组织举手表决。
一只只手举起来。四十、五十、六十……
哈利法克斯没有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收紧。
诺兰——约克郡的那个——坐在后排,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然后他举起了手。
约四分之三的议员举手支持哈利法克斯。
1922委员会主席宣布:哈利法克斯当选保守党新领袖。
丘吉尔坐在后排,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全场目光转向他。
“我不赞成哈利法克斯先生的路线。”他说,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这一点,他不会不知道,你们也不会不知道。”
他扫了一眼会场。
“但党需要团结。我接受结果。”
他没有投票,直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转身。
“你赢了,但你没有赢过我。”他说。“账算清楚了,但路走对了没有,我们走着瞧。”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雪茄的烟雾在走廊里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哈利法克斯站上讲台。
“感谢同志们的信任。”他说。“张伯伦先生把帝国交给我,不是让我去讨好人,是让我去算账。账算对了,帝国就在;账算错了,我自己走。”
他停了一下。
“德国人在东线,我们算着他们的消耗;美国人在观望,我们算着他们的援助;日本人在南进,我们算着他们的油料。账算清楚了,路就清楚了。”
他看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
“帝国理性,不是帝国任性。你们信得过我,我就挑这副担子。信不过,随时可以说。但现在需要团结。”
会场响起掌声。有人热烈,有人沉默,但没有人反对。
当天下午,唐宁街10号。
首席党鞭马杰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会议记录。
“丘吉尔没有投票,直接走了。他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您听到了?”
哈利法克斯站在窗前,没有转身。
“听到了。”
“他会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马杰森问。
“不会。”哈利法克斯说。“他是政治家,不是小人。他说‘我接受结果’,就是真的接受。但他会坐在后座,看着我们。做对了,他不说话;做错了,他就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马杰森沉默了片刻。“那您怕吗?”
哈利法克斯转过身。
“怕?我怕的不是他。我怕的是他说的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但他说的对不对,不是现在说了算。等仗打完了,才知道。”
傍晚,哈利法克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张伯伦的信(副本)、1922委员会会议纪要,还有首席党鞭刚刚送来的党魁当选确认书。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张伯伦走了,但路还在。丘吉尔在后座,账还在算。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银质的,表盖上刻着“N.C.”。指针在走,滴答滴答。
他把怀表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伦敦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暗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桌前。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