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帝国的拳头 (第3/3页)
球在黑暗中绽放。
法国舰队开始还击,但他们的炮火漫无目的,像盲人挥拳。炮手们被突然袭击打懵了,有的炮位没有炮弹,有的探照灯还没打开,有的军官还在岸上。
“布列塔尼”号被击中。
一发十五英寸炮弹穿透了它的甲板,在弹药库内爆炸。火光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整艘战舰被炸成了两截。爆炸声比炮声更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海面上漂满了残骸和油污。
法国水兵的惨叫声被炮声淹没。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上帝”。
英军舰桥上,那个年轻少尉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他听不到那些声音,但他知道它们存在。旁边的老士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炮击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法国舰队的主力已经不复存在。“布列塔尼”号沉没,“敦刻尔克”号和“普罗旺斯”号重创搁浅,“斯特拉斯堡”号逃回了土伦,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油污和漂浮的尸体。
萨默维尔站在舰桥上,没有说话。他点燃了一支烟,手指没有抖。但在黑暗里,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睛是红的。
1940年7月4日,凌晨,伦敦。
哈利法克斯一夜没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海军部的报告。他知道行动已经开始了,但他不知道结果。报告里只有计划和目标,没有伤亡数字。那些数字要等到电话响才会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伦敦在黑暗中沉睡。没有街灯,没有光带,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防空巡逻车的引擎声。他看钟,十一点、十二点、一点。时间过得像凝固了一样。
他翻文件,但看不进去。每一页都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记住。他想起那些法国水兵——他们不是敌人,只是运气不好,站在了错误的一边。有的人可能刚结婚,有的人可能刚当上父亲,有的人可能还在等着回家。会有人死的,他知道,但他不知道有多少。
秘书推门进来。“首相,咖啡。”
“放下吧。”
秘书没有走。“您不睡一会儿?”
“睡不着。”
秘书犹豫了一下。“您担心?”
“担心。”哈利法克斯说。“但不后悔。”
秘书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哈利法克斯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秘书的脚步声,急促的,像是有什么急事。他听到门外有人说话,但没有人敲门。他知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怕消息来了,是坏消息。
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
“首相,行动结束。”电话那头是海军部的值班军官,声音里带着疲惫。“法国战列舰‘布列塔尼’号被击沉,‘普罗旺斯’号和‘敦刻尔克’号重创。巡洋舰‘塔斯特司令官’号搁浅。其他舰只也有损伤。”
“我们的损失?”
“很少。法国人基本没有还手。”
哈利法克斯沉默了片刻。他的喉咙有些干,声音有些涩。
“伤亡呢?”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
“法国方面……约一千三百人。”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一千三百人。不是敌人,是曾经的盟友。他们的妻儿会在明天的报纸上读到这个消息。他们的母亲会在厨房里哭。他们的孩子会在操场上被人指着说——“你爸爸是法国人,英国人杀了他。”
他闭上眼睛,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但远处有一丝光。他不知道那是路灯的反射,还是天快亮了。
他翻开日程本,在7月3日那一栏写下:弩炮行动,法国舰队摧毁,伤亡一千三百人。
再下面一行:德国人会重新评估。
再下面一行:等。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伦敦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街对面的屋顶上,灰瓦变成了金色。
一千三百人。他会记住这个数字。但他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