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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议会辩论·上

    第十九章 议会辩论·上 (第1/3页)

    1940年6月25日,上午,威斯敏斯特宫。

    伦敦的天还是灰的。

    哈利法克斯的汽车驶过国会广场时,他看了一眼那个街角。两天前,一群举着标语的人在那里喊着“与德国谈判”。今天,那里没有人。但议事厅里的人比那天多得多。

    他下车,整了整外套,推门进去。

    议事厅座无虚席。不仅是座位上坐满了人,连走廊里、旁听席上、甚至门口的台阶上都站着人。这是自法国投降以来,议会第一次就“和谈还是战斗”这个核心问题进行正式辩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上午的辩论将决定这个国家的走向。

    哈利法克斯走到后排坐下。他的习惯还是没变——不坐前排,不引人注目。但他知道,今天他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议长敲下木槌。

    “辩论开始。请首相发言。”

    丘吉尔站起身,走上讲台。

    他没有拿稿子。他从来不用稿子。他把手放在讲台两侧,目光扫过议场。那目光里有重量,有压迫感,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你们坐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国家还在战斗。

    “各位,今天我们不谈数据。”

    他的声音低沉,从胸腔里压出来。那声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拱顶下回荡,传到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谈意志。法国人输了,不是因为他们数据不好,是因为他们没有意志。我们有意志。我们有英吉利海峡,有皇家海军,有帝国。我们有能力打下去,也有责任打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升高。

    “有人建议我们谈判。但希特勒的字典里没有‘妥协’,只有‘屈服’!”

    他的拳头砸在讲台上。

    “我们要用热血煮沸英吉利海峡,用辛劳铸成空中长城,让眼泪冲刷出正义之路,使汗水汇聚成淹没暴政的洪流。我们只有一个目标,一个简单而不可更改的目的——摧毁希特勒以及纳粹政权的一切痕迹。没有什么能使我们背离这个决心,绝对没有。”

    他扫了一眼议场。执政党席位上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有人喊“hear,hear”。

    “我们拒绝协商,永远不与希特勒或其团伙中任何人进行谈判。我们要在陆上与其战斗,要在海上与其战斗,要在空中与其战斗,直到在上帝的护佑下,我们使世界摆脱其控制,把各民族从他的枷锁下解放出来。”

    他的声音放低了。

    “我向你们承诺的只有苦难、煎熬和牺牲。但唯有经历这些,我们的子孙才能骄傲地说:‘那是最光辉的时刻。’上帝保佑大英帝国。”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执政党席位上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地冲击着议事厅的四壁。

    丘吉尔走下讲台,坐回座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议长敲了一下木槌。

    “请哈利法克斯先生发言。”

    哈利法克斯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走上讲台,而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

    “首相,在发言之前,我有一个程序问题。”

    丘吉尔转过头,盯着他。“什么程序问题?”

    “您是战时内阁的首相。内阁在6月23日以3:2通过了和谈方案。按照内阁集体责任制,您应该代表内阁向议会陈述这个方案,而不是以个人立场反对它。”

    议事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那种凝固不是安静的,而是嘈杂的——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猛地转过头看向丘吉尔,有人猛地转过头看向哈利法克斯。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

    丘吉尔的脸色铁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

    “如果您不能代表内阁,”哈利法克斯继续说,“那应该由我来陈述。”

    议场安静了。

    丘吉尔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他转过身,面对哈利法克斯。

    “子爵,您说得对。内阁通过了和谈方案。我反对这个方案——这一点,我没有隐瞒,也不会隐瞒。”

    他停了一下。

    “但这是战时。一九四〇年五月,当我们组建战时内阁的时候,我就说过——在这个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个人议员有权在议会自由投票,不受内阁决议的约束。这不是我今天的发明。这是战时内阁成立时的共识。”

    议事厅里的嗡嗡声更大了。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丘吉尔没有等哈利法克斯回应。

    “如果您认为我违背了内阁集体责任制——那好。我承认。但我选择这样做,是因为我相信,在国家的生死关头,议会比内阁更能代表人民的意志。”

    他坐下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哈利法克斯知道,丘吉尔的辩护虽然没有完全打消质疑,但他成功地转移了焦点——从“程序问题”转移到了“国家生死关头”。这个理由,没有人敢公开反对。

    哈利法克斯没有再等。他走上讲台。

    他没有拿文件夹,没有拿演讲稿。他空着手走上讲台,站在那根刻满岁月痕迹的木制演讲台前。他把手放在台面上,没有握拳,没有张开。他只是放在那里。

    “首相说——和谈就是投降。”

    他的声音很平。

    “但我想问——继续打下去,我们用什么打?”

    议事厅安静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安静。

    “两个月前,我们的黄金储备还有两亿美元。现在,不到一亿。按照这个速度,到今年秋天,我们的国库就空了。”

    他停了一下。

    “有人说,美国会帮我们。九个月了,我们没有从美国得到一箱免费的弹药。他们愿意卖,但要用现金。等我们的黄金花光了,他们还会卖给我们吗?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放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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