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鸡 (第2/3页)
替他搞到钱、稳住局面,他就不会动本督。”
他走到门口,看着紫禁城的方向。
“韩爌以为他在下一盘大棋。可他漏算了一件事——新君要的不是清流,也不是阉党。新君要的,是能帮他守住江山的人。谁能做到,谁就能活。谁做不到,谁就得死。不管他是清流还是阉党。”
他转过身。
“去,把张养浩贪墨案的卷宗全部找出来。本督要在新君面前,亲手把张养浩的脑袋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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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彰德府。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北方府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街面上冷冷清清。时值深秋,寒风卷着枯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偶尔有几个行人裹着破棉袄匆匆而过。
一队缇骑在清晨时分进了城。
带队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姓马,三十出头,一脸横肉。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缇骑,个个腰佩绣春刀,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队伍穿过城中心的十字街,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两进宅院,门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正是陈文耀的住处。
“围起来。”马百户下令。
缇骑们迅速散开,把宅子的前后门全部堵死。马百户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拍门。
“开门!锦衣卫奉旨办案!”
半晌,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人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的阵仗,吓得脸色惨白。
“大……大人们……”
马百户一把推开老仆人,带着人鱼贯而入。
堂屋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面容清瘦,看上去像个寻常的乡绅。这就是陈文耀,前户部山西清吏司主事。
马百户走到他面前,将一份文书展开在他面前。
“陈文耀,都察院的佥都御史李大人已经把你的供状呈上去了。新君有旨——传你进京亲审。请吧。”
陈文耀放下茶杯,面色出奇地平静。
“老朽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容老朽去换件衣裳。”
“不必了。”马百户一挥手,两个缇骑上前架住了陈文耀的胳膊,“万岁爷等着问话,耽搁不得。”
陈文耀被架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年的宅子,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十年了,”他喃喃道,“还是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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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太原府,布政使司衙门。
张养浩被带走的时候,整条衙前街都轰动了。
他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山西巡抚张翼明,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缇骑。
“张养浩,圣旨到。”张翼明展开圣旨,念了起来,“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张养浩,天启五年经手军饷二十万两,入库仅十万两,贪墨之迹昭然。着即革职拿问,解京候审。家产抄没充公。钦此。”
张养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缇骑上前,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袍。
“带走。”
张养浩被押出布政使司衙门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指指点点,还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子。
“贪官!”
“活该!”
“抄他的家!把他的家产都充了!”
百姓的骂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太原城南的张府大宅,三法司派来的抄家队伍已经忙了整整一上午。
这是三法司联合抄家,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各派了人,互相监督,确保账目无差。都察院派来的是山西道御史刘养粹,刑部派来的是山西清吏司郎中周士朴,大理寺派来的是左寺正王命璇。三人各带人手,分头清点。
刘养粹负责清点银库,周士朴负责登记田产地契,王命璇负责封存往来书信和账册。
抄家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银十六万八千两。
黄金两千四百两。
玉器古玩字画折价约五万两。
田产地契——太原府内良田一千二百亩,大同府内良田八百亩,合计两千亩。
另有京城宅院一座,太原城内铺面三间。
合计家产约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刘养粹在清单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手在发抖,“他一个从四品的参议,三年能贪三十万两?”
周士朴苦笑道:“这还是明面上的。他肯定还有转移出去的家产,藏在老家或者其他地方。这些得慢慢追。”
王命璇翻着张养浩的书信,忽然抽出一封,脸色变了。
“你们看这个。”
刘养粹和周士朴凑过去。那是一封写在花笺上的信,落款处赫然写着——
“忠贤顿首。”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山西军饷的事已办妥,不必再担心。以后有类似的事,只管放手去做,京城这边有我。
刘养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封信……要报上去吗?”
王命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如实报。这是抄家所得的信件,三法司联合办案,瞒不住的。况且……新君既然要查,自然知道会查出什么。”
周士朴叹了口气:“这封信一报上去,杨所修那帮人非疯了不可。他们正愁没有扳倒魏忠贤的铁证,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咱们是来抄家的,不是来参与党争的。”刘养粹打断了他,“证据如实呈报,用不用、怎么用,由新君定夺。”
“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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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把魏忠贤呈上来的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这些卷宗是魏忠贤今天一早亲自送来的,详细记录了天启五年张养浩贪墨军饷案的全部经过——包括张养浩如何虚报军饷数目、如何伙同户部主事陈文耀做假账、如何通过贿赂魏忠贤的干儿子侯国兴将此事压下。
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涉事人的名字,都标得明明白白。
包括魏忠贤自己。
“万岁爷,”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魏忠贤主动把这些交出来,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封魏忠贤亲笔写的请罪折。
“臣魏忠贤谨奏:天启五年山西军饷贪墨案,臣有失察之罪。当时侯国兴受张养浩贿银五千两,为张养浩疏通关节,臣未能及时发现制止。臣罪在不赦,请陛下降罪。”
“失察之罪。”朱由检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朕要抄一个从四品的参议,他主动把自己的罪状也递上来了。曹伴伴,你说他这是在干什么?”
曹化淳想了想,低声道:“老奴以为,他是在以退为进。主动承认失察,总比被人挖出来好。况且失察之罪,不算大罪,不至于死。新君若是责罚了他,反倒显得大度。若是不责罚,他的位置反而更稳。”
“你说对了一半。”朱由检放下请罪折,“他这封请罪折,是投名状。他在告诉朕——臣知道自己不干净,但臣愿意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全部摆到明面上来,交由陛下处置。臣不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
“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像他这样把自己贪墨的证据主动交出来?没有。东林党那些人,一个个两袖清风、正人君子,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事?他们敢把账本摆到朕面前来吗?”
曹化淳低头不语。
“魏忠贤这个人,”朱由检的声音很轻,“他用的是阳谋。他明知道自己不干净,就干脆不装了。朕抄张养浩,他不护着,反而帮着抄。朕要查什么,他主动把卷宗送上来。他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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