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陆深也无解的问题 (第3/3页)
心高气傲的政客感到轻松。
听到巴伯的感叹，一旁的詹姆斯·贝克眉头再次深深地锁了起来，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声音低沉，
“没有交集却能用你，这才是陆深这个年轻人，最让我感到由衷敬佩却也同时让我从骨子里感到害怕的一点.......
在这座人人都在结党营私的华盛顿，他好像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派系，只要符合他的棋局，他可以和任何人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一旦挡了他的路，他也绝对不怕在下一秒钟就做任何人的生死敌人！”
夜色越来越深了，十二月的寒气顺着石板地面的缝隙一点点往上爬。
海利·巴伯没有立刻接话，他掐灭了手里已经燃到尽头的雪茄，双手插进羊绒大衣的口袋里，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长廊的栏杆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没有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铸铁煤气灯昏暗而摇曳的橘黄灯光斜斜地照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胖脸上。
良久，巴伯仿佛在回忆往事般，开口道：
“詹姆斯……在我三十年前刚刚拎着皮箱从密西西比来到华盛顿，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在国会山干了一辈子的老前辈跟我坐在酒吧里探讨过一个问题.....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究竟该如何去判断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到底值不值得你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跟随？”
站在他身后的詹姆斯·贝克闻言微微一怔，顺着他的话音，饶有兴致地轻声问道：“哦？那么三十年过去了，你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海利·巴伯缓缓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石制栏杆，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细小眼睛静静地看向阴影里的贝克，
“我在这座城市里冷眼观察了整整几十年，看过无数个总捅、议长和商界巨头的起起落落，总算是觉得自己摸到了那么一点点门路。”
贝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鼻腔里轻轻发出了一声询问的....“嗯哼？”
海利·巴伯声音平静继续说道，
“其实不需要去听那个领导在演讲台上喊了多么动听的口号，也不需要去看他表面上对你有多么礼贤下士；
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去仔细观察一下，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最核心的那几个老部下。
因为那些个老部下现在呈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处事能力和人生际遇，几乎就是你投靠过去之后未来必然会变成的样子。
如果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一个让你打心底里感到欣赏，充满了蓬勃的朝气，甚至是连你都想要成为的那种人物，那么不用犹豫，这位大佬大概率是值得你倾尽全力去追随的；
可反过来，如果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老人，一个个看上去全都疲惫不堪，面目油腻，几年下来毫无长进，甚至在面对上司时只剩下唯唯诺诺的恐惧与讨好，那么哪怕这位领导头上的光环再耀眼，你都要对他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了....
因为他不是在培养人，他只是在把身边的人当成干电池一样榨干，消耗掉！”
原本还端着酒杯斜靠在柱子旁的詹姆斯·贝克神色猛地一凛，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作为一个在政坛沉浮了半个世纪的人精，贝克瞬间就听懂了海利·巴伯这番话背后的弦外之音。
看着贝克骤然变化的脸色，海利·巴伯摊了摊手，
“当然了，詹姆斯，人性是很复杂的，用这种办法去给人下定论，有时候未免容易以偏概全……但据我这几十年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大差不差。”
詹姆斯·贝克沉默了片刻，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了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根子、布什乃至盖茨...以及索罗斯，甚至是理查德森啊麦卡伦啊什么的....
贝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彻底明白了巴伯刚才那番话的落脚点，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承认道，
“海利，你说得对……不管我们心里愿不愿意承认，过去这十年里，凡是死心塌地跟着陆深走的人，
或者说，凡是被陆深真正当成自己朋友和部下的人，
到了今天，每一个人过的日子的的确确都相当不错。”
然而，听到贝克这句总结，站在煤气灯下的海利·巴伯却缓缓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詹姆斯，你还是没有完全听懂我的意思。”
巴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这些人能过得那么风光，很大程度上很可能也有他们自己足够聪明，足够拼命努力的原因；
我真正想向你表述的是......
当你去观察这里面的大部分人，尤其是他的下属看向陆深时的眼神，你会发现那里面没有半点伴君如伴虎的恐惧，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踏实。
这说明，无论陆深在外面跟敌人厮杀的时候有多么心狠手辣，但他对自己身边的人，在态度上，在毫无保留的扶持帮助上，甚至是在掏出那颗真诚的心去对待他们这一点上，他是真的对他们极好，极纯粹的！”
一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枭雄并不可怕，因为枭雄往往寡恩，总会有众叛亲离的一天；
可如果一个算无遗策的影子统治者，在拥有冷酷手腕的同时，竟然还能用真诚最温暖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追随者，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肝脑涂地.....
这样的人，在政治场上，才是真正无懈可击的怪物！
院子里只剩下寒风吹拂枯叶的沙沙声。
面对巴伯这番推崇备至的剖析，站在阴影里的詹姆斯·贝克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位国务卿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庄园大门，最终还是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了那个一直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心底最深处，永远也无法拔除的致命芥蒂：
“你说的这些，我都看见了；可越是这样，海利……就越是可惜啊——可惜，他偏偏是个华裔。”
海利·巴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句什么来缓和气氛，但最终，他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唇只是徒劳地翕动了一下，便彻底闭上了。
巴伯沉默了。
因为在这座由五月花号后裔建立起来的华盛顿特区里，无论是贝克还是巴伯，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
这个关于血统与肤色的问题，哪怕陆深再有十倍的功劳，再有百倍的才华，在米利坚的政治天花板下，也永远是——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