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庭前论漕 (第3/3页)
“萧安昨晚熬的雪梨蜜膏,说这几天倒春寒容易咳,让我带给你。”他的语气有些窘迫,好像不太习惯送东西,“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放在这儿,你要是不喝的话——”
“喜欢。”韦珪双手捧着那只还带着灶灰的小瓷罐,回答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比平时大。晨光照在她手中那只温热的青瓷罐上,釉面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萧瑾转身迈出了院门,步履轻快。走出巷口的时候,晨风从洛水方向吹过来,吹动了他靛蓝袍子的衣角,他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绕小半座城去买芝麻胡饼的那段路,走得一点都不冤。
接下来的半个月,通济渠洛阳段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工地。
宇文恺坐镇衙门统筹全局,萧瑾负责淤积段的具体施工和船闸调试,两人一老一少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河道两岸从早到晚都是铁锹翻飞、号子震天的景象,偶尔夜里也灯火通明——那是萧瑾带着张歪头和赵六福在调试夜航灯号,每隔五十丈设一盏风灯,灯罩漆成红绿两色,红灯靠左、绿灯靠右,引导粮船在夜间也能安全通行。这个主意是孙瘸子提的,他说运河上跑夜船是常事,但以前靠的是船老大自己的经验,从来没人在堤上专门设灯号。“咱们都水监要是能把这件事干成了,以后整条运河的夜航都照这个规矩来,那得少沉多少船。”萧瑾听了,当晚就让人去洛阳城里的漆器铺子订了八十盏红绿风灯,又亲自带着河工沿堤钉灯杆,忙到后半夜才回衙门。
船闸调试是最头疼的。三道船闸全是开皇年间修的旧闸,闸板用的是老楠木,虽然还结实,但宽度不够通过运粮大船。换新闸板需要在闸槽里精确调校,角度偏半寸,水流就会把闸门冲得关不上;时间错半刻,上下游的水位差就能把船卡在闸道里进退不得。萧瑾把韦珪那张图纸拿给宇文恺看时,老监正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摘下眼镜问了一句:“这图纸谁画的?”
“一个朋友。”萧瑾说。
宇文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说:“这个朋友,有空带来衙门坐坐。都水监缺这样的人。”然后他拿起红笔在韦珪的图纸上批了四个字——“照此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