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家道中落,凄惨童年 (第3/3页)
人看他一眼,摇摇头,走了。没人敢帮贾富贵。因为牛德昌是县令,是平邑的天。谁帮贾家,谁就是同党。
后来才知道,父母不是自杀的,是被牛德昌活活折磨死的。
贾满意至死不肯说出窖藏的位置。恼羞成怒的牛德昌,让人用烧红的烙铁一块一块地烙贾满意的皮肉,一边烙一边问:说不说?贾满意不答。再烫。还是不答。死的时候,贾满意身上没一块好肉。
贾张氏更惨。当着贾张氏的面,牛德昌把贾满意的尸体拖出来,一刀一刀地割。贾张氏疯了,拼命挣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贾张氏是流血过多死的。
这些事,是后来一个狱卒偷偷告诉贾富贵的。说完就后悔的狱卒,塞给贾富贵两个铜板,让贾富贵赶紧走,永远别回平邑。
把铜板攥在手心,贾富贵把那两个铜板的温度和玉佩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烫。
那年贾富贵十岁。
十岁的贾富贵,一夜之间从小财主变成孤儿。家产被抄,房屋被占。连自家院子的大门都进不去——门口贴着封条,院子里住进了牛德昌的人。
贾富贵开始流浪。
睡过城隍庙的供桌底下,跟野狗抢过馊掉的馒头。饿急了啃过树皮,啃得满嘴是血,咽不下去,吐出来又塞回去。冬天冻得蜷在墙角,缩成一团,贾富贵活脱脱一条丧家犬。有几次,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身体不听使唤,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但每次快闭上眼睛的时候,手就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块玉佩。玉佩还是温的。明明是大冬天,明明全身都是冷的,那块玉佩却像一小团火,贴着胸口,不肯灭。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等你长大了,就来找娘。咬着牙,贾富贵又活了过来。
后来,贾富贵学会了很多。比如:跟狗打架只为一块烂肉,跟猪抢窝只为不被雨淋,跟鸡抢食只为让肚子不叫。学会了被人踹了不吭声,被人吐口水不擦,被人踩了手不叫疼——只要给口吃的,贱兮兮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学会了在生与死之间走路,往左一步是活着,往右一步就是死。
贾富贵选了往左。因为还没长大。因为还想去找娘。
七年后的一个秋天,平邑县来了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怀里揣着一块泛黄的玉佩。脸上没有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却有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静。
站在县衙门口,年轻人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
轻声道:牛德昌,我回来了。
年轻人身后,是七年的流浪,是三百里路的风霜,是一个少年把自己从骨头里重新长出来的血和泪。
年轻人是贾富贵。
大宇朝最年轻的举人,平邑县有史以来第一个从乞丐做到功名的人。
也是这块土地上,即将降临在牛德昌头上的,一场迟到了七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