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沈无觉 (第2/3页)
的树,不是褐色的树。是灰色的。灰色到几乎透明,像一个还没决定自己是什么颜色的东西。树干上没有叶子,但有很多洞。洞的形状不一样,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像眼睛,有的像嘴巴。
风吹过树洞的时候,树在说话。
不是用声音说话,是用洞说话。每个洞都是一句话。圆的洞是问句,方的洞是答句,像眼睛的洞在看,像嘴巴的洞在喊。但喊的不是字,是一种频率——很低,很慢,像大地在喘气。
沈无觉走到树下。
树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手心里的花。褐色的花在树洞的频率里震了一下,所有的洞同时安静了。像一个吵了很久的人,忽然听到了一句对的话。
然后树开口了。
不是树开口,是树洞开口。所有的洞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很多人在同时说同一句话:
“你是那颗种子。“
沈无觉没说话。他不需要说话。根不说话,根只扎。
树又说:“你不是来找答案的。你是来还的。“
沈无觉低头看手心里的花。花在跳。跳的节奏和树洞的频率一样。不是因为花听懂了树的话,是因为花本来就是从这棵树上掉下来的。
他想起来了。
不是记忆。是根的记忆。根不记事,根记土。这棵树的土里,埋着他出生那天掉下来的东西。不是血,不是母刃,是一颗种子。一颗他“遗忘之前“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种子。
他把自己撕成了两半。一半留在神坛上,变成了“沈梦“。一半掉进泥土里,变成了这颗种子。种子等了二十四年,等他来还。
还什么?
还“完整“这件事本身。
他不需要变回完整。完整是假的。神坛上的那个“沈梦“才是假的。真正的他,从来就是碎的。碎了之后,每一片碎片都在长。长成不同的东西——长成泥婆的布袋,长成蓟草的刺,长成褐色的芽,长成这棵灰色的树。
碎片不需要拼回去。碎片需要的是——各自长好。
沈无觉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灰色的树震动了一下。不是晃,是呼吸。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吐出了一口气。树干上的洞一个一个地亮了。不是发光,是洞里面长出了东西——褐色的根,从洞里伸出来,像手指一样,摸到了沈无觉的掌心。
根和根碰到了一起。
沈无觉感觉到了一股很大的东西涌进来。不是力量,是记忆。不是他的记忆,是树的记忆。是这棵树站在这里站了多久的记忆——站了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一直在站。不是因为有人让它站,是因为它自己决定站在这里。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等一颗种子回来。
种子回来了。
但种子没有回到树上。种子留在了他手心里。因为种子已经不是种子了。种子变成了花。花不需要回到树上。花需要的是往下扎。
沈无觉把手收回来。树干上的洞慢慢暗了。不是灭了,是睡了。树不需要一直说话。树说过了,就够了。剩下的,让根去做。
他继续走。
灰色的平原过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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