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还 (第2/3页)
住。
“但我现在要改一句。“泥婆说。
沈梦等着。他等了二十四年,不差这一会儿。永醒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等待。
“别记住饿。“
沈梦愣住了。
银色裂痕突然不闪了。像一条冻住的河。
泥婆说:“饿也别记。饿是感觉,感觉不需要被记住。你记住饿,就还是在找我。你找我,就还是饿。你饿,就还是需要被喂。需要被喂,就还没自由。自由不是不饿,是饿了也不抓。“
沈梦的手握紧了。青色的路面在他掌下发出很轻的咔嚓声。那声音像冰裂,又像种子破壳。他分不清是哪一种。也许两种是同一种。
“那我记住什么?“他在心里问。他没有说出口。有些话,说出来就变成了“记“。不说,才是“听“。
泥婆沉默了一下。那沉默比声音还长。长到沈梦以为她已经还完了,已经走了。
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都别记。但什么都别忘。“
沈梦不懂。
“记和忘不一样。“泥婆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在散,像墨在水里化开,像一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但影子还留在原地。“记是把东西装进口袋,装多了,口袋就破了。破了之后,东西掉出来,你以为你还拥有,其实你只是在捡。忘是把东西还给天地,还了之后,天地会还给你别的。你不知道会还什么,但一定比你给的多。“
她顿了一下。那一下像整个大地翻了个身。
“我喂了你二十四年。喂的不是饭,是'还'这个动作。你吃了,就得还。还给谁?还给下一个饿的人。下一个饿的人再还给下下一个。还来还去,就没有人饿了。不是因为东西够了,是因为'还'这个动作本身,就是饱。“
沈梦的眼眶热了。他永醒了二十四年,看穿了一切——看穿了灰色天空下所有人的把戏,看穿了饥饿是怎么被制造出来又被消费掉的,看穿了所有的“喂“都是一种“欠“。但他从来没哭过。不是不想哭,是哭也是一种“动“,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动。一个永醒的人,连哭都要先想一想值不值得。
但现在他哭了。
不是大哭。是一滴。从他的左眼掉下来,滑过银色裂痕——裂痕接住了那滴泪,像一道伤口终于被触摸了一下——然后落在青色的路面上。
泪滴落下去的时候,路面变了。
青色退了一点,像潮水退去,露出了下面的颜色——不是灰色,是褐色。泥土的颜色。泥婆的颜色。那种在太阳底下晒过、在雨里淋过、在无数双手底下被翻过的颜色。
然后褐色的泥土里,长出了一颗芽。
不是黑色的芽。是褐色的。和泥婆的皮肤一个颜色。芽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在长。从泥土里钻出来,弯弯的,像一个问号——不是在问“为什么“,是在问“然后呢“。
沈梦看着那颗芽。
“这是什么?“他问。
泥婆的声音已经很远了。远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响,像一口井里丢下石子后很久很久才听到的那一声:
“这是我最后喂你的东西。“
“是什么?“
“一颗种子。“泥婆说,“不是枯的。是活的。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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