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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问

    第十七章 问 (第3/3页)

——你不是走到了才算走,你在走就算走。路消失了,但你的脚还记得。

    西绪福斯说过:“你还在问。问本身就是答案。“

    沈梦当时没懂。他以为西绪福斯在说一种很深的哲理,像龟甲上的字一样,需要用二十四年去等一个理解。现在懂了。不是等来的,是走来的。

    因为忘主要抹掉他的时候,他说了“我在“。

    “我在“不是一个事实,是一个动作。你不能证明你在,你只能说你在。说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在了。动作的来源是什么?是问。因为他还在问“我为什么在“,所以他才能说出“我在“。如果他不问了,他就不会说“我在“。不说“我在“,忘主就赢了。忘主的雪就盖住了一切,灰色就彻底是灰色了,连灰色都不需要了。

    所以——问,就是活着。

    不是“问到答案“才活着。是“还在问“就活着。是那条消失的路还在你脚下出现,你就还活着。是黑色的芽还在往肩膀上长,灰色的花还在开,银色的裂痕还在发亮,你就还活着。活着不是一个状态,是一个动作。和“问“一样。

    沈梦笑了。

    不是泥婆那种“被遗忘之后才有的笑“——那种笑像一扇关了太久的门,推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了。不是影吾那种“没有希望的笑“——那种笑是刀刃,割的不是别人,是自己。不是滞天那种“果然如此“的笑——那种笑是闭上眼之后的事,和睁眼无关。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笑——很轻,很短,但很真。像灰色的天空中裂开了一条缝,不是光,但比光更重要。是你在一片什么都不变的世界里,终于变了一下。不是变成了什么,是变了一下。

    因为他终于给自己的“问“找到了一个名字。

    不叫“寻找意义“——意义太重了,他背不动。不叫“反抗天道“——天道太大了,他够不着。不叫“证明存在“——存在不需要证明,需要的是还在。

    就叫——“还在问“。

    我管这叫还在问。

    沈梦继续走。

    灰色的路在他脚下消失,又在他前方出现。消失的和出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走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但每一步都是新的。因为路会消失,所以每一步都不能重来。不能重来的步子,才叫步子。

    他的黑色芽在肩膀上开着花。灰色的花瓣在风里动,像一面很小的旗。不是投降的旗,不是冲锋的旗。是一面只告诉风“我在这里“的旗。风不会停,旗也不会倒。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他在问。

    问本身,就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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