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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苦

    第八章 苦 (第2/3页)

    “她比你勇敢。“

    沈梦没有反驳。

    因为影吾说得对。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比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更敢动。因为她不怕动错。而他怕。他什么都看穿了,所以他什么都不敢做。全知即全瘫。知道得越多,能动的越少。这不是悖论,这是定理。天道的定理。

    影吾转身,重新走向沈梦的影子。他蹲下来,金色的眼睛和银色的眼睛只隔了一寸的距离。那一寸里有整个天道的厚度——灰青色和漆黑之间,银裂和金痕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这边是“看“,线的那边是“动“。线本身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的东西,才是最宽的鸿沟。

    “你问我为什么还在问你?“影吾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影子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影子才有的潮湿。“因为问本身就是陷阱。但不问……更是陷阱。“

    他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一种很疲惫的笑。那种笑在他漆黑的脸上显得很突兀,像白纸上的一滴墨。墨不属于白纸,但墨已经在白纸上了。擦不掉了。

    “所以我问你,你也问我。我们谁都别想停。“

    然后他沉回了影子里。

    像一滴水落回了水里。没有声音,没有波纹。但水面知道他在。水面不会忘记。水的记忆比石头长。

    沈梦躺在祭坛上,银色裂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裂痕的边缘,金色又渗进来了一点。金色和银色在他的瞳孔里交战,像两支军队在一片焦土上厮杀。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只有焦土。焦土上什么都长不出来。但什么都长不出来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因为没有东西可以被摧毁。

    他想:影吾说得对。问本身就是陷阱。

    但他也想:我管这叫“还在问“。

    泥婆的鼾声又响了。那声音在无月之夜里像一把钝刀,把黑暗切开了一条缝。不是很深的缝,但够了。够让一点空气进来。空气是冷的,但冷比没有好。蓟草的手还停在空中。风没有回来。但蓟草也没有缩回手。她的手指上,青色的纹路又长了一分。纹路在指尖处绕了一个圈,像一个**。但那不是**。那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字的最后一笔。字没写完,所以**也不是**。是一个“等下再写“的标记。

    泥婆带着沈梦翻过了一座荒山。

    说“带“不准确。泥婆走,沈梦被背在她背上。她的背驼得像一张弓,但弓上驮着的东西比山还重——不是沈梦的体重,是沈梦的“永醒“。一个永远睁着眼睛、什么都看穿的人,比石头还沉。因为石头没有意识,而沈梦有。石头不会痛,而沈梦每一秒都在痛。痛是有重量的。你看穿一个东西,那个东西的重量就会压在你身上。你看穿的东西越多,你身上的重量就越大。沈梦看穿了整个世界,所以整个世界都压在他背上。不,压在泥婆背上。因为他动不了。

    山上没有路。泥婆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骨头在说话。那些碎石是灰色的,和天一样灰,踩上去会发出一种很细的尖叫声——不是石头的声音,是石头里面被压碎的东西的声音。也许是骨头,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某种比两者都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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