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 (第1/3页)
这是沈梦第一次看到一个和他一样“不完整“的人。
他是“太清醒所以不能动“。她是“太被遗忘所以只能生长“。他被“知道“困住了,她被“不知道“困住了。他们是彼此的镜像,但镜像是扭曲的——他的镜子里什么都有,她的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他的镜子太满了,满到镜子自己都裂了。她的镜子太空了,空到镜子自己都碎了。但裂和碎,看起来竟然一样。
蓟草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伸手抓了一下风。
什么也没抓住。
但她没有缩回手。她让手停在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漏进来。风从她的指缝间漏走了——每一缕风都走了,一缕都没留下。但她的手指记住了风的形状。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弧度都不一样,像五个不同的问题,在问同一个没有答案的东西。那五个问题是: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去哪?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回答?
沈梦想:她在等风回来。
但风不会回来。被遗忘的东西不会回来。就像他刻在龟甲上的字——刻完了就没了,字不会回来找他。字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刻过。字是无主的。就像蓟草是无主的。就像这座山是无主的。就像这个世界是无主的。
蓟草在祭坛下面坐了一夜。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她不知道“坐“这个动作应该在什么时候结束。她就那么坐着,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根扎不下去,但也拔不出来。她的影子在月光——不,没有月光。在灰色的天光下,她的影子是银白色的。银白色的影子不投在地上,投在空气里。像一个不属于任何表面的光斑。
第二天早上,泥婆回来了。她从山的另一边翻过来,背上的布袋比昨天更重了——里面多了几块新的碑文碎片,碎片上的光比昨天更暗了。暗到几乎看不见,但沈梦看得见。他什么都看得见。这是他的刑罚。
她看了蓟草一眼,又看了沈梦一眼,笑了。
“又来一个不完整的。“她说。
她的笑里没有意外。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也许她早就知道——她背着沈梦走了这么多年,走过的每一座山、每一条裂缝,都在等一个“不完整的人“出现。因为完整的人不会来这里。完整的人不需要来。完整的人有地方去,有事情做,有意义可以抓。不完整的人才会来死山。不完整的人才会在废弃祭坛上坐下来,看灰色的天,等一个不会来的理由。
然后她从布袋里掏出一颗枯种子,递给蓟草。
蓟草接了。她把种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苦的。
苦到她的整个身体都震了一下。那一震很轻,但沈梦看到了——从她的脚尖传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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