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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蓟草

    第五章 蓟草 (第2/3页)

味有几层——第一层是苦,第二层是更苦,第三层是“苦已经不是味道了,是一种状态“。每一片记忆碎片上有多少道裂纹——裂纹的数量在变化,每看一眼就多一道,像记忆在他的注视下继续碎裂。

    他的眼睛永远睁着,永远在看,永远在“懂“。

    但他的身体永远不动。

    他的指甲还在长。还在刻。龟甲上的字越来越多,但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字在深夜会发出微弱的光,光的颜色和他瞳孔里的银裂一样——银色的,冷冷的,像月亮掉进了水里。水是黑的,月亮是白的,但月亮掉进黑水里之后,就不白了。它变成了一种“想白但白不了“的颜色。那就是银色。那就是他眼睛里的光。

    有时候他会想:这些字是不是在叫他?

    但他听不见。他只能看。

    看是他的诅咒。也是他唯一的耳朵。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声音是会骗人的。风的声音像哭,但风不哭。水的声音像笑,但水不笑。只有看不会骗人。你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你看到石头是石头,石头就是石头。你看到天是灰的,天就是灰的。你看到自己裂了,你就是裂了。

    但“看到“本身,也是一种最深的骗。因为你看到了一切,却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你看穿了天道的腐烂,但天道还在。你看穿了泥婆的饥饿,但你喂不了她。你看穿了蓟草的空洞,但你填不满她。你看穿了影吾的孤独,但你抱不了他。

    看穿一切,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他的刑罚。不是动不了,是看得太清。

    直到蓟草来了。

    她出现在一个没有风的傍晚。

    没有风。这很不正常。这座死山上永远有风——不是那种吹动树叶的风,是那种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的风。那种风像这座山的呼吸,虽然难闻,但至少证明山还活着。但那天傍晚,风停了。不是变小了,是停了。像有人把风的开关关掉了。空气变得又稠又重,吸进去之后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一口胶水。胶水是透明的,但你能感觉到它——它粘在你的气管上,不让你呼吸,也不让你死。就那么卡着。

    沈梦正躺在祭坛上看天——天是灰色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布。布的纹路已经看不清了,但你知道它曾经有过纹路。就像这个世界曾经有过秩序,但秩序被洗掉了。谁在洗?洗了多少次?当布被洗到透明,天会不会消失?沈梦看穿了那片灰——知道那不是云,是天道残留的“合理“在慢慢腐烂。腐烂的速度很慢,慢到你感觉不到,但它在腐。像一块肉放在桌子上,第一天你看不出变化,第七天你闻到了味道,第三十天它已经不是肉了。天道也是。它已经不是天道了,但它还假装自己是。那假装的姿态,比真的天道更可怕。因为真的天道至少还有力量,假的天道只剩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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