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9章 展柜之后有双眼 照见当年月如钩 (第1/3页)
楼明之盯着展柜里那柄青铜短剑看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够一个训练有素的刑警把整个展厅所有人的鞋印都记一遍。他没有记鞋印。他记的是剑身上那道豁口——豁口呈月牙形,边缘微微外翻,是被另一柄利器从侧面劈砍造成的。这种豁口他很熟悉。恩师留下的那本笔记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拓片,拓片上是一柄断剑的剖面图,豁口的形状和眼前这柄一模一样。恩师在拓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碎星式,第三式‘月陨’,剑痕呈月牙形外翻,入刃三分,不出血。”不出血。因为剑太快,伤口闭合的速度超过了血液涌出的速度。
“先生,这个展柜不能拍照。”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志愿者走过来,礼貌地提醒他。楼明之把手机收进口袋,冲她点了点头。他没有拍照,他只是在用眼睛量那道豁口的尺寸。长三厘米,最宽处零点七厘米,入刃角度大约在四十五度到五十度之间。和恩师笔记里记载的数据完全吻合。
“这把剑的展品说明写错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楼明之转身。一个穿灰色对襟衫的老人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展柜里的短剑。老人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他的站姿很特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像是随时准备接招。这种站姿楼明之见过,在警校的擒拿课上教官教过,叫“守势”。但教官教的守势是改良过的,眼前这个老人的守势更沉、更稳、更老派,像是从某个更古老的体系里直接搬过来的。
“这把剑不叫‘战国青铜剑’,”老人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纠正一个错别字,“它叫‘碎星’,是青霜门第七代门主亲手锻造的。剑身上的月牙豁口不是战损,是青霜剑法第三式‘月陨’的标准剑痕。这把剑不是用来杀敌的——它是教材,用来给弟子演示剑招的。”
楼明之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的职业习惯,遇到高价值信息时手指会不自觉地进行标记,像是在心里给一段关键录音按下存档键。战国青铜剑,展品编号047,展品说明由许又开的文化公司提供。许又开。又是许又开。
“您对青霜门很了解。”楼明之说。这是一个陈述句,语气里没有任何问号的弧度。
老人这才转过头来正眼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放在展柜里的文物。然后他笑了,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把皱纹挤得更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就记得些陈年旧事。”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右手的手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阁下是警察?”
“前警察。”
“前警察也是警察。就像我,前江湖人也是江湖人。有些东西刻在骨头上,洗不掉的。”他顿了顿,朝展厅角落里的茶座偏了偏头,那个动作轻得几乎不可察觉,“那边有茶,不是什么好茶,但解渴。站着说话腰疼,人老了,站不住。”
茶座很空。整个“武侠文化展”的客流量本来就不大,愿意坐下来喝茶的人更少。楼明之要了一杯龙井,老人要了一杯白开水。开水端上来的时候,老人用三根手指捏住杯沿,滚烫的玻璃杯在他手里纹丝不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温度。
“我叫楼明之。”楼明之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我知道。”老人也把水杯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轻轻放下,而是完全无声,像是杯子和桌面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气垫,“你进门的登记簿上写了,前刑侦队长,楼明之。那上面没写的是你袖口上的咖啡渍是今早蹭上去的,你左边口袋里装着半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你右手的指甲缝里有锈粉——青铜锈,应该是翻过一些上了年代的铜器或者铜钱。还有,你进门之后一共观察了十七个人,其中有三个是便衣。”
楼明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的手停住了,没有再去碰口袋里的压缩饼干,也没有去擦袖口上的咖啡渍。
“前辈怎么称呼?”
“免贵姓沈,沈惊涛。”老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白开水,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种比白开水更复杂的东西,“这名字你大概没听过。江湖上的名字,不在江湖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楼明之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人在报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顺时针。这个动作他见过。谢依兰在紧张的时候也会做同样的动作,用手指绕发梢,顺时针转圈。动作是相似的,只是把发梢换成了杯沿。
“沈老和许又开许先生是旧识?”
沈惊涛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半拍。只有半拍,然后继续转动。“认识。四十年前就认识。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武侠大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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