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归秦·初见秦王 (第3/3页)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世民看着高惠通,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臣不敢。”高惠通低下头,“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一个‘陈述事实’。”李世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你再说说,这洛阳,该怎么打?”
高惠通走到舆图前,看了一会儿。
“围点打援。”她说。
“详细说。”
“洛阳城坚粮足,王世充经营多年,急攻不下。窦建德率大军来援,若我军分兵抵抗,两线作战,必败无疑。”高惠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所以,不能分兵。要用一支精兵,死死拖住窦建德,另一支主力,继续围攻洛阳。但这两支兵力如何调配,是个难题。”
“你有办法?”
“有。”高惠通抬起头,“殿下可派一员大将,率偏师占据虎牢关,扼住窦建德西进的咽喉。主力则继续围困洛阳。窦建德若来,虎牢关天险足以阻挡他数月。若他不来,洛阳城中的粮草撑不了多久。等洛阳一破,殿下再率主力东进,与虎牢关的守军夹击窦建德——则河北可定。”
帐中又安静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计划,与他们这几日商议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读过兵法?”李世民问。
“读过。《孙子兵法》《司马法》《六韬》,都读过。”
“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高惠通顿了顿,“还有,程名振先生教过我一些。”
“程名振?”李世民想了想,“那个在夏国做文书的河北书生?”
“是。”高惠通说,“他是我的人。”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坦荡,震得帐中的烛火都晃了晃。
“好!”他拍了拍案几,“高惠通,你这个人,我收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块令牌,递给她。
“这是秦王府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秦王府任何地方。从今天起,你便是秦王府的刀手。不入品阶,不听调遣,只听我一人之令。”
高惠通接过令牌,单膝跪地。
“臣,遵命。”
“起来吧。”李世民挥了挥手,“徐世勣,给她安排住处。就在……”
他想了想,“就在秦叔宝的营帐旁边吧。那小子最近总说缺个对手,正好让她去陪陪。”
徐世勣应了一声,带着高惠通退出大帐。
走出帐外,夜风习习,吹散了帐内的沉闷。
“高姑娘,”徐世勣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如今你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高惠通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可怕。
“多谢徐将军。”她说,“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
“我那两个姐妹,沈莺儿和檀英,还在营外等着。能不能……让她们进来?”
徐世勣笑了笑,那道疤痕随着笑容舒展开来,竟显得有些温和。
“这是自然。你等着,我派人去接。”
半个时辰后,沈莺儿和檀英被带进了大营。
檀英一进营帐就四处打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进了大观园。“大小姐,这唐军的营帐可比夏国的气派多了!你看这帐篷,这毯子,这灯——”
“坐下。”高惠通瞪了她一眼。
檀英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
沈莺儿则默默打开药箱,检查里面的药材有没有在途中受损。她检查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高惠通。
“大小姐,秦王……人怎么样?”
高惠通想了想。
“很难说。”她坐在行军榻上,双手抱膝,“他很聪明,很果断,但也很危险。”
“危险?”檀英插嘴,“比曹皇后还危险?”
高惠通摇了摇头。
“不一样。曹皇后的危险,是明处的,你知道她要害你,你还能防。李世民的危险,是暗处的——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只能猜。”
“那大小姐能猜中吗?”
高惠通没有回答。
她想起李世民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欣赏,有好奇,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知道。”她终于说,“但我必须猜。因为从今天起,我们的命,就攥在他手里了。”
营帐外,号角声响起,悠远而苍凉。
那是唐军的夜号,提醒将士们夜晚即将来临,要警惕敌人偷袭。
高惠通躺在行军榻上,辗转反侧。
她摸出窦线送的那枚铜钱,放在掌心,看着它在烛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窦公子,”她在心里默默说,“我到唐营了。李世民收下了我。你……放心了吗?”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下一片清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