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新火 (第3/3页)
。让陆舫和裴照川在暗处。我倒要看看,这最后几条旧蛇,是来咬人,还是来蜕皮。”
萧烬道:“若他带来的人能指认东海私矿和旧芯流向,的确可省许多事。可也得防他反口。他若当众说书院与旧鼎司有旧交,反泼我们一身。”谢明烛说:“所以我今日要他先把铜牌留在船上。那牌我让半耳人收了。是物证。他若反口,他扔牌这事便说不过去。”谢玄点头:“你做得对。这人聪明,可用,但得拿住七寸。”
三日后,萧烬果然去了旧港。同去的还有陆舫、裴照川和两名北境老卒。谢明烛没去。她坐在书院里。她信萧烬应付得来,可她仍旧等。从下午等到天黑,萧烬才回来。他手里提着一盏灭了的旧灯,身后没带人。谢明烛迎出去。萧烬把旧灯递给她,说:“虞昶走了。他带来的是个断了手的旧吏,交出了东海私矿的账。条件只有一个,别把虞家灭门。我没应,只说看他交的账够不够真。他走了,说等信。”
“等信?”谢明烛问。
“等一盏灯。”萧烬说,“我让人在旧港留了一盏。若明日还亮,他就会把剩下的账全送来。若灭了,他不再进京。”谢明烛没再问。她知道萧烬点那盏灯的意思:给一条路,也留一只手。旧鼎司的人若真能放下旧皮,未必不能活。可若还想借着旧火复燃,灯再亮也照不醒。
那晚,萧烬和谢明烛并肩站在书院门口。风极轻,满城灯火像从地底慢慢浮起来。萧烬说:“北边没消息。可我觉得风暖了。风暖,花就会一路开过来。”谢明烛说:“从铁壁关到烬京,要走十天。花香走不了那么远。”萧烬道:“花走不了,灯油能。虞衡的船会把北边的灯油和京里的灯油掺到一起。到那时候,连风里都是同一个味道。”谢明烛偏头看他。他正望着北边。远处塔影极淡,像地脉上生出来的一根新骨。
她没再说话,只把手放进他手里。两只手在夜里相握,像一盏灯接上了另一盏灯。书院门额上那四字新写的“余烬书院”还没全干,炭迹在风里微微发亮。谢玄说,等天再热些,就请陆问樵把它凿成石的。萧烬说,石头太冷,炭条好。谢玄说,炭条好是好,可一场雨就淡了。谢明烛道:“那就让雨下。雨淡了再写。写的人不死,字就不死。”萧烬笑了。他很少这样笑。谢明烛也跟着笑。他们站在长巷里,任春夜的凉气从北边慢慢漫过来。身后书院极静,檐下灯黄。眼前路长,天虽已黑,却似有极淡极淡的白光,正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走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