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 (第3/3页)
。
有人呵斥:“疯婆子瞎嚷嚷什么!草木重生是喜事,哪来的劫数!”
忘忧闻言,忽然停下脚步,直直盯着说话的汉子,眼神空洞又诡异,笑得阴森:“喜事?你命配防风,一辈子劳碌奔波、挡风遮苦,如今草木动了,你的风,要来了。”
她转头又看向一个织布的妇人,轻声呢喃:“你命格益母草,一生为儿女操劳、为家人牺牲,半生血汗喂活旁人,往后你的累,没尽头了。”
最后,她目光死死盯住脸色阴沉的独活,笑得越发疯魔:“村长,你是独活啊!一辈子孤孤单单、硬邦邦活着,无人相伴、无人相依。今日草木重生,万物结伴而生,唯独你命格孤绝,往后越活越独,越活越冷,到老无亲无故、孤坟一座,这就是你的命!”
一字一句,精准戳中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痛、最忌讳的命。
全场死寂。
所有人浑身发凉,汗毛倒竖。
从前人人只当她是疯话、是胡言,没人当真。
可今日,天地异象丛生,草木破土重生,雪见解锁草木宿命,所有荒诞的传言,忽然就成了铁板钉钉的真相。
原来村里每个人的命,真的对应一味药。
药名是枷锁,草木是天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牢牢扣在了每个人的骨血里。
黑色的幽默,最是刺骨。
一辈子不认命、不信命的人,到头来,活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药名宿命的轨迹上,分毫不差。
独活彻底绷不住了,脸色铁青,厉声大喝:“疯子胡言乱语!拖下去关起来!不准在此妖言惑众!”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拉扯忘忧。
可疯婆子此刻力气大得吓人,猛地甩开两人的手,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雪见,凄声大喊:“雪见!你听得懂草木哭!你救救全村!也救救你家半夏!”
“半夏命格带毒!半毒半命!半生半死!今日草木疯长,毒草滋生,你儿的命,快熬不住了!”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雪见心头!
她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石阶下的小儿子。
半夏依旧虚弱地靠着石阶,小脸青白,呼吸微弱,原本只是绝症缠身的萎靡,此刻眉宇间竟隐隐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青黑浊气。那浊气极淡,常人看不见,可听得见草木心声的雪见,听得清清楚楚——属于半夏的草木命格,正在剧烈哀鸣、衰败、枯竭。
半夏,仲夏之毒草,生于湿热,自带寒毒,半生生机,半生死寂。
儿子的命,果然和这味毒草一模一样。
绝症缠身,生死各半,熬得过是生,熬不过是死。
而今日满山草木疯长,正邪共生、良莠同生,毒草之气蔓延山野,正在一点点啃噬孩子仅剩的生机。
心头的慌乱与疼痛汹涌袭来,雪见再也绷不住,脚步一晃,身形微微踉跄。
青黛站在身侧,将她所有的慌乱、脆弱、隐忍尽收眼底,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听见了?”
“草木一动,命格必应。”
“你救得了白芷的命,改不了半夏的命。你护得了一时人心,挡不住一世宿命。”
雪见抬眸,眼底压着翻涌的酸涩与倔强,一字一顿道:“我偏要改。”
“草木定命,我便改草木。天命锁人,我便破天命。”
“我儿要活,药王沟要善,人心要正。这辈子,我偏不信这草木宿命、荒唐天道。”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境之人最坚韧的执拗,像绝命崖上迎风而立的雪见草,霜雪压不垮,狂风折不断。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滚过干枯的山脉,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百日大旱,无云无雷,今日忽然雷鸣乍起。
所有人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澄澈刺目的烈日旁,悄然浮起了一缕薄云,淡淡的灰色,慢悠悠笼罩在药王沟的上空。
没有大雨倾盆,没有狂风骤起。
可空气里的燥热,彻底消散了。
湿润的草木清气,漫山遍野席卷而来。
土里的绿芽,长得更快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干裂的山野,满目皆青。
可没人欢喜。
所有人看着天边薄云、满地青芽、疯癫的忘忧、沉默的支书,心底齐齐冒出同一个念头。
雨要来了。
但这场迟来的甘霖,救不了早已疯魔的人心。
耙耧山的草木活了。
药王沟的人间,从此病了。
雪见望着漫天初生绿意,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草木啼鸣,握着拳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草木生死簿》已随天地异象悄然苏醒,百种药草命格尽数松动,百段人间悲喜,即将轮番上演。
她站在草木人间的风口,身后是绝症幼子、愚昧乡邻、荒诞宿命,身前是茫茫山野、未知天命、无尽风波。
风掠过山野,草拂过黄土。
有人在枯土新生里看见生机。
有人在草木睁眼时,看见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