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丑闻”曝光 (第2/3页)
过分沉默。然后她又加了一句。语气更随意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陆云哥哥好像就是在那个广场认识你的吧。杜巴广场。他当时还拿相机拍你了。是不是?”
尼玛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看陆雪,也没有看沈佩兰。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品茗杯。茶汤已经凉了,表面不再有热气升腾。她能感觉到周围六个人的目光像六根细细的针,同时扎在她身上——不是疼,是某种更冷的、更轻的触碰,像有人在用指尖试探她的皮肤。
“他没拍。”她说。
“啊?”陆雪歪了歪头。
“他举了相机。但没按快门。”
“哦。”陆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短到像是被打断了。然后她把话题转开了,转向了旁边的碎花裙——不对,碎花裙今天不在,她转向了银行行长夫人,开始聊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是一部法国片,讲一个钢琴师在战争里的故事。茶室里重新充满了轻声细语的交谈。沉香继续烧着,烟线笔直地升上去,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散开。普洱继续泡着,沈佩兰把茶汤注入公道杯的动作依然从容。樱花继续落着,窗外那株樱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粉白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到茶台上,落在鸡翅木的纹理之间,没有人去捡。
一切如常。
但沈佩兰没有继续泡茶。她手里拿着茶针,却没有撬下一块茶饼。她的目光落在茶台上那片刚落的樱花瓣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张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尼玛注意到她的手——那只握着茶针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从那天开始,沈佩兰出门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她不再每周三次出门。茶道课请了假,花艺课请了假,太太们的聚会也推了好几次。她更多时候待在二楼自己的茶室里,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阿姨说太太最近睡眠不好,早上起来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陆震廷不常在家——恒通的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他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和会议室之间往返,有时候连晚饭都不回来吃。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他也不会看尼玛。不是故意不看。是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在他抽屉里那两份调查报告上,在恒通的项目书上,在他花了三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东西上。
陆云仍然早出晚归。陆震廷交给他三个海外项目,每一个的进度都滞后,他每天的日程被会议和出差填满。有时候尼玛凌晨醒来,听到他在隔壁书房里敲键盘的声音,就知道他又在熬夜。他不再和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她每天早上还是会在窗前供一盏酥油灯,火苗在晨光中微微跳动,把她手腕上的念珠和红绳镀上一层暖光。她跪在窗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把一百零八颗珠子一颗一颗捻过去。这是她每天最安静的时刻,也是她唯一还能觉得山在的时刻。
然后有一天,阿姨从超市回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尼玛在厨房里帮忙择菜,阿姨在旁边洗米。水流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冲下来,打在米粒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阿姨平时话不多,但今天话更少。她洗了三遍米,比平时多洗了一遍。不锈钢盆里的水已经从浑浊变成了清澈,她还在洗。
“阿姨。”尼玛说。
“嗯?”
“有什么事吗?”
阿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米。“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但她的声音不对。尼玛听出来了。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那里的人也不爱说话,但沉默有很多种——平和的沉默、悲伤的沉默、愤怒的沉默、害怕的沉默。阿姨今天的是另一种沉默。是知道的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沉默。
傍晚时分,尼玛在客厅里看书——一本中文教材,陆云给她买的,她已经学到第三册了。书上的课文是一篇关于中国茶叶的文章,讲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每一种茶都有照片,照片上的茶叶放在白色的瓷盘里,叶片完整,颜色鲜绿。她读得很慢,用手指着每一个字,嘴唇微微翕动,跟着拼音念出声来。窗外梧桐絮开始飘了——那些白色的絮丝从窗外飞过,在空中打着旋。一团一团的,像散开的棉絮,有的粘在纱窗上,有的被风吹进了阳台。
她正要合上书,听到花园里有人说话。是阿姨和隔壁别墅的保姆,两人站在那棵黄桷树下,离客厅的窗户很近。她们大概以为尼玛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就是她。住在陆家好久了。”
“陆家那个儿子的?”
“从尼泊尔带回来的。听说在那边是做那种事的。”
“哪种?”
“就是那种。陪游客的。我听隔壁太太说的。说有人在泰米尔见过她,每天在街上拉客。不是卖毯子,是卖别的。”
“不会吧?看着挺老实的。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织东西。”
“老实写在脸上,谁知道心里什么样。陆太太最近都不出门了,你没发现吗?就是因为她。怕被人说闲话。”
“也是。陆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跟这种人沾过边。陆太太那脾气你也知道,面子上从来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不痛快。”
“可不是。听说陆家那个儿子为了她,跟陆总都闹翻了。要我说,这种女人最会了。看着老实,手段多着呢。”
尼玛站在窗户后面。她听到了一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声压低了的窃笑。她的背挺得很直,和在山上的时候一样直。但她的手指抓住了藏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花园里的两个人还在继续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了——大概是说到了什么更不堪的内容,但那些句子已经碎成了断断续续的词,听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郎当山谷的雪。那片干净的、洁白的雪,在雪崩之后覆盖了一切——碎石、泥泞、崎岖的路,全都被盖住了,只剩下一片耀眼的、一尘不染的白。她想起洛萨节那个早晨,村子被夜里的雪覆盖得洁白无瑕。经幡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红得像她手腕上那根最鲜艳的红绳。风每吹动一次,就是念了一遍经文。那些雪是干净的。落在身上,只会觉得凉。不会觉得脏。但这里飘的不是雪,是梧桐絮。它们沾在身上,只会让人发痒。怎么挠都挠不掉。
她转身离开了窗边,走上楼梯,走进客房,把门关上。她在床边坐下,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条已经织完的毯子。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角落里那朵雪莲安静地开着。她把毯子展开,铺在膝盖上,手指沿着那朵雪莲的轮廓缓缓滑过。那花瓣是白色的,五瓣,每一片都用极细的针脚织成,在蓝白的几何图案中几乎看不出来。她织这朵花的时候,是在博卡拉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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