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 >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4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4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4章 (第3/3页)

果你要给我贴标签,可以叫我‘合同工’。”

    台下这次有人笑出了声,后排几个年轻记者在互相碰胳膊。

    第三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一个坐在第二排的记者站起来:“温小姐,我是城市生活报的。有业内人士透露,你的身份是假的——你是假千金。你在顾家住了十八年,然后被发现不是亲生的。请问你在发布会上代表顾氏做官方声明,你凭什么?”

    多功能厅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对准了我。我听到身后孙主管轻轻倒抽了一口凉气。台下最左边顾西辞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但我没有紧张,这个问题在我的问答手册里排在第一页第一条——最尖锐也最直接的那条。我准备了三个晚上,就是为了这一秒。

    我端起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的,我的身份是假的。我在顾家以养女身份生活了十八年,顾家的亲生女儿在今年年初被找回。这些是公众已知的事实。但顾氏今天请我来做这场发布会,是基于我本人的专业能力和过往业绩。你觉得一个人在假的家庭里待了十八年,就代表她本人是假的吗?”

    那个记者一时语塞,我接着往下说:“我是谁,和你以为我是谁,是两件事。你如果分不清这两件事,可以会后留下来,我把我的履历一条一条念给你听。”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记者开始鼓掌。不多,零星几个,但很响。那个城市生活报的记者讪讪地坐下了。站在后排的孙主管用手里文件夹挡着脸,冲我比了个口型,看得很清楚——漂亮。

    发布会结束后,我站起来收拾面前的文件,手指有一点点抖,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一个女记者从后排挤过来,是那个刚才问金丝雀问题的格子衫男记者旁边的人,看起来像是做新媒体的,手机壳上贴着卡通贴纸。

    “温小姐,你的问答手册是提前准备的吗?还是临场发挥?”

    “准备了。”

    “准备了多久?”

    “三个晚上。”

    “那些回答——尤其是关于假千金的那一段——也是提前写的?”

    “写了两版。第一版是‘请关注项目本身’。删了,因为不够直接。第二版就是你现在听到的。”

    她把录音笔收起来,朝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走了。那个大拇指不知道是真的赞赏还是顺手一做,但我觉得它是前者。因为她的眼睛在笑,不是在挖掘新闻时那种兴奋的笑,是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的认可。

    多功能厅快清空了。我走下台的时候,顾西辞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有鼓掌,只是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递给我一杯咖啡。还是温的,拿铁。跟之前每次递过来的一样,他记得我不喝烫的。

    “你看到那个城市生活报的记者坐下时的表情了吗?”

    “我没看。我在喝水。”

    “你喝水的时机抓得很准。刚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我不是故意的。是真渴。”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甲方看乙方的满意,不是棋手看棋子的赞许,是某个更平等、更微妙的维度。

    回公寓的出租车上,我靠在座椅上看窗外的街景。手机不停地震,消息一条接一条。林曼如发来的:看了发布会直播,你最后那段话说得太好了。剑兰不用带了,画我已经挂在画廊里,随时来拿。许向平没发消息,但他撤了对我朋友圈的屏蔽。这说明他看到了。顾明珠发来的:姐姐,我在食堂看的。室友说“这个是你姐吗好厉害”。我不知道怎么回她。我说是,以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

    我看着顾明珠的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她说“以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这句话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李婶的消息是语音:“温小姐,今天的排骨我多放了点糖。太太在旁边说太甜了,我说不甜,你爱吃甜的。”背景音里顾母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我没说太甜,你别乱讲。”然后李婶笑了,录音结束了。

    我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把录音又放了一遍。

    晚上顾西辞发来消息:下周方总回复。

    我回: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他回:你猜。

    我盯着这个“你猜”看了很久。发布会结束了,公开透明化完成了,郑其明退回去了,方总的合规部门没有理由再拖。但我还是不敢百分百肯定。因为许向平虽然退了,但他的人还在圈子里。郑其明那条“改天请你喝咖啡”的消息没有删,只是安静地躺在我的短信列表里。今天晚上他没有再约我,但我知道他在等机会。等我的破绽,等顾氏的破绽,等方总犹豫的那个瞬间。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天花板上那道水渍已经看不清了。也许改天我该找物业来重新刷一遍墙壁,把这三十七平米翻新一下,不用多豪华,刷一层白漆就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