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嗅迹者 (第3/3页)
再比方,”他顿了顿,眼皮一抬,“坊市里头,新近可有什么扎眼的人物?”
跑堂的歪头想了想:“怪事倒没听说。要说扎眼的新人物嘛——”
那人心头一紧。
“——城西病坊那儿,新来了个会写字的小先生,听说还挺邪门。”
“哦?”那人不动声色,“怎么个邪门法?”
“嗐,就是写信记账那一套呗。”跑堂的撇撇嘴,倒没多想,“不过这小子岁数不大,本事不小,听说连官府的告示都念得明明白白。城西那帮粗人,如今有点识字的活儿,都爱找他。秦老郎中那病坊,半边都快成他的代写铺子了。”
那人“嗯”了一声,脸上半点波澜没有,只把那枚铜钱往前又推了推:“城西病坊……秦老郎中……多谢了。”
跑堂的收了钱,乐颠颠地走了。
角落里,那人重新阖上眼。
会写字的小先生。
他鼻翼又动了动,把方才嗅到那几缕墨痕的方位,在心里默默拢了拢——城西。
正是那病坊的方向。
他唇角极淡地牵起一点笑。
“原来如此。”
——
这一日江砚浑然不觉。
他啃完那个梨,把核子扔出檐外喂了雨。下午又来了两拨人,一拨求写讼状的,他不敢接——讼状是要见官的,他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避之唯恐不及,婉言推了。另一拨是个老婆婆,要给戍边的儿子寄两句话,他写了,没收钱,老婆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傍晚雨停,秦伯从病坊里出来,背着手,慢悠悠踱到他铺子前。
老郎中须发花白,一双眼却亮,看人时总像看穿了什么。他瞥了眼江砚案上摞着的几页字,点点头:“字,又稳了些。”
江砚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描了两个月帖,总算没那么野了。”
“野不野的,倒在其次。”秦伯捻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心定了,手才能定。手定了,”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转而道,“……行了,收摊吧,喝粥去。”
江砚应了,开始收拾笔墨。
他不知道,就在他低头卷起那几页字纸的时候,坊市另一头,那个挑着货郎担子的男人,正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朝城西的方向,踱了过来。
雨后的青石板上,积着一洼一洼的水。
那人走过,水里映出他半阖的眼,和眼底那一线,越来越亮的冷光。
危险,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条街上。
而握着笔的少年,还在低头数着今天挣下的、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