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问心无愧就好(求追读,月票!) (第3/3页)
她安一个“港岛逃过来”的模糊身份了。
毕竟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关外,在身份管理尚未完全电子化的年代,出门在外,很多身份都是靠“说”的。
“卫东哥,”林秀英在黑暗中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清醒,“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李卫东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出最实际的打算:
“先想办法赚钱,填饱肚子,改善下这棚屋的条件。然后弄到进关的证件,要么进关内找个稳定的地方住下做工,要么就在关外村子租个结实点的房子。
再然后做点生意吧。这个时代机会多,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混口好饭吃。”
但他心里清楚,没有过硬的关系想做大生意,几乎不可能。
“做生意?”林秀英的声音里带着思索,“那我能做什么?我会功夫,能打猎,能采药配药酒,力气也大……搬东西也行。”
她努力想着自己能帮的上李卫东的。
“你会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可能用不上,也可能有大用。”
李卫东笑了笑,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不急,我们先安顿下来,把眼前的日子过稳当,再慢慢想。时间还长,不用急。”
沉默了一会儿,林秀英带着真诚的感激:
“卫东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山里转悠,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呢。你是个好人。”
李卫东:“……”
“不用谢。”李卫东声音温和,“我们算是互相帮忙吧。不过,以后在外面,有人问,就说是我在虎门的亲戚家的妹妹,过来投奔的。记住了?”
“嗯。”林秀英应得干脆,“我听你的。你帮我适应这个时代,我护你周全。我说到做到。”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像山涧清泉击打卵石,干净,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好。”李卫东也笑了笑,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和踏实感。
有个武术少女高手保护,只要别人不动枪,还是能解决不少问题的。
林秀英的声音又传来,带着对未知的好奇:“你刚刚说的关内,关外,能详细跟我说说吗?我不懂……”
“好,”李卫东很有耐心,像讲故事一样,用她能理解的语言,缓缓道来:
“从前啊,这里就是个靠海的小渔村……后来,有一位了不起的老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圈……”
(1979年蛇口的一声炮响)
他讲述着特区的建立,二线关的由来,关内关外的天壤之别。
声音低沉平缓,在寂静的棚屋里流淌。
慢慢地,他就听不到回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李卫东无声地笑了笑。
她睡着了。
穿越八十年光阴,骤然失去师傅、师兄师姐和相依为命的阿哥。
经历如此剧变,也就这丫头心志坚韧异于常人,才能在短暂的茫然和悲痛后,迅速接受现实,努力求生。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崩溃了。
这份心性,着实难得。
他闭上眼,也准备睡了。
夜渐深。月光从墙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棚屋的寂静。
李卫东猛地惊醒,下意识坐起身。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阿英?”
没有回应。只有喘息声,粗重,慌乱,像刚从水里挣扎出来的人。
李卫东连忙起身下床,摸索着拉了下灯绳。
“咔嗒”一声,灯泡亮了。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林秀英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
她脸色发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睁得很大,瞳孔还有些涣散,直直地盯着前方。但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阿英。”李卫东又叫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
林秀英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他。
那眼神让李卫东心头一紧。
不是害怕,是……茫然。
那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的茫然。
“卫……卫东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
“是我。”李卫东坐在自己那边,没动,“做噩梦了?”
林秀英愣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被子。
不是她在武馆睡的那床粗布棉被。
她抬起头,目光在屋里缓缓扫过。
灯泡,暖水瓶,工作台,墙角堆着的零件,那扇虚掩的木门。
然后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挤出来。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在抖,“梦见了……梦见了师父师娘,阿哥他们。”
她没说梦见什么。但李卫东从她的眼神里能猜到一些。
梦见了那个回不去的世界,梦见了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喝水不?”他问。
林秀英摇摇头。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她说,像是说给李卫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就是……刚醒那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
“在我们那儿,老人说,人要是忽然换了个地方睡,魂会跟不上。得等几天,魂才找得到路。”
李卫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坐在那儿,身上穿着他那件大了好几号的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明明是狼狈的样子,却让他想起“孤零零”这个词。
一个从八十年前来的姑娘,睡在八十年代关外的棚屋里,身边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
她的魂,能找到路吗?
“你再睡会儿。”李卫东说,语气很平常,“天还早。”
林秀英点点头,慢慢躺下去。
这回她没有再贴着墙,而是躺在了床中间的位置。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李卫东拉灭灯。
黑暗重新笼罩棚屋。
过了很久,那边传来轻轻的声音。
“卫东哥。”
“嗯?”
“你说得对。”她说,“这个时代,不一样。”
李卫东没应声。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白天那些不一样。
是晚上,是做噩梦惊醒之后,发现身边有一个不会伤害她的人的那种不一样。
是哪怕魂跟不上,也有人等着她慢慢找到路的那种不一样。
窗外,月光还是那么淡。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
林秀英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