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问心无愧就好(求追读,月票!) (第1/3页)
“锅要烧点水,”李卫东说着,指了指炉灶上开始冒热气的铝锅,“后面有个洗澡的小木屋,虽然简陋,门闩还算牢靠,好歹能冲个凉。”
林秀英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在海上不知漂了多久,又在山野尘土里躺了半天,忙活一下午,她身上确实黏腻难受。能洗个热水澡简直是奢望。
水很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李卫东走到自己床边,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帆布包,在里面翻找着。
他拿出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一件洗得掉色、领口和袖口都磨起了毛边的蓝色工装外套,一条膝盖处有些发亮的灰色涤纶裤子。
还有一件同样洗得薄透的白色的确良汗衫。
“给,你先穿我的。”他把这叠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旧衣服递给林秀英,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暂时将就一下,等过几天手头松快点,我再给你买两身合身的。”
林秀英接过那叠带着皂角清香的旧衣服,手却忽然顿在了半空。
昏黄的灯光下,她脸颊迅速飞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慌乱地垂了下去。
性格一向爽利、甚至带着侠气的她,碰到这种涉及贴身衣物、身体隐私的事情,也不由得难为情起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羞怯与规矩。
可现实是,她没有哪怕一件可以换洗的衣物,身上这套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和尘土浸透。
“……多、多谢。”她只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怎么了?”李卫东见她僵在那里不动,问道。
“没、没什么。”林秀英摇摇头,但连脖颈都开始泛起粉色。
她匆匆抱起那叠衣服,声音压得更低了,“那……那我先去洗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到墙角,从自己床上拿起那条崭新的橙色毛巾和那块黄色的灯塔牌肥皂,夹在腋下。
然后提起李卫东已经兑好温热水的铁皮桶,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闪进了棚屋后那个用旧建筑模板和油毡钉成的、低矮狭小的小隔间里。
“哐当”一声轻响,是门被关上的声音,接着是“咔哒”一声,木门闩被仔细插好的声响。
李卫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在晚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穿陌生男人的贴身衣物,还要当着他的面提水去洗澡……
这在她原本那个“男女授受不亲”观念根深蒂固的世界里,恐怕是难以想象的难堪和逾越。
自己刚才的举动,虽然出于好意和现实考虑,但对她而言,怕是不好意思了。
夜晚的凉风带着草木气息吹来,让李卫东清醒了些。
棚户区一些人家已经熄灯,但还有一些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晕,或是煤油灯,或是像他们一样奢侈的电灯。
远处,梧桐山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沉默地蛰伏着。
更远处,布吉关方向的天空却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那是关内无数工地彻夜不息的灯火,是八十年代鹏城建设狂潮最直观的标志。
他蹲在门口冰凉的石墩上,棚屋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哗啦”的水声。
他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鹏城的秋夜,星空还很清晰,银河像一条朦胧发光的纱带,静静横跨天际。
大约一刻钟后,李卫东就听到外面传来林秀英细小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
“卫东哥,我…我好了。”
李卫东转过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林秀英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他那套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衣服。
蓝色的工装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袖子长得盖过了她的指尖,被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腕。
灰色的涤纶裤子裤腰太肥,她用一根不知哪找来的麻绳紧紧扎着,裤腿也高高地卷了好几圈,露出纤细的脚踝。
里面那件白色的确良汗衫更是空荡荡的,领口敞开着,隐约可见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幸好被外套遮住了大半。
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
那条标志性的乌黑长辫子解开了,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后背,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她显然很不习惯这样散着头发,不停地用手去拢,想把它归拢到耳后,但发丝总是不听话地滑落。黏在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洗过的肌肤透出健康的红润,整个人散发着清新的肥皂香气,与之前风尘仆仆、带着草叶泥土气息的样子判若两人。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衣服……太大了点。”
林秀英有些窘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不伦不类、滑稽又带着点别样风致的打扮,强忍着浓烈的羞涩,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不过……很干净,多谢卫东哥。”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李卫东一眼,又迅速垂下,脸依旧红扑扑的,连修长的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莹润如玉。
但那双眼睛,仿佛在洗净尘埃后,显得更加清澈明亮,黑白分明,像雨后的山泉。
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难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羞赧和不知所措。
这与她白日里利落干脆、身手矫健、甚至带着凛然侠气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透出一种别样的、属于少女的娇憨与脆弱。
“挺、挺好的。”李卫东忍着笑意,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先凑合穿几天。等……”
他顿了顿,想到口袋里仅剩的52块钱,改口道,“等我挣到钱,手头宽裕点,就给你置办新的。”
“嗯。”林秀英低低应了一声,怀里还紧紧抱着她换下来的那套深蓝色粗布旧衣裤。
仿佛那是她与过去世界唯一的、有形的联系。
“这个……我洗洗晾干,还能穿的。”
她舍不得,也不可能丢掉这身属于自己的衣物,哪怕它再旧,再不合时宜。
“好。”李卫东道,“而且你这身衣服……样式有点特别。我也还有,咱们都能换着穿。可惜路上丢了些东西。”
林秀英点点头,把旧衣服小心地放在自己床尾,等会再一起洗。
她的目光被墙角那个崭新的、竹制外壳的暖水瓶吸引了。
刚才忙着做饭没细看,现在好奇地凑近了些。
李卫东走过去,拿起暖水瓶,拔开顶部的软木塞,塞子上连着一小截红绳,示范给她看:
“口渴了想喝热水,不用再烧,就拔开这个塞子,这样倒出来就行。”
他倾斜瓶身,一股热气从瓶口冒出,“小心烫,这保温效果很好,明天早上水还是温的。”
林秀英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试了两次拔塞、倒水再倒回桶里,动作很快变得熟练:
“嗯嗯,明白了。以后随时都能喝热水了,真方便。”
她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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