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迷彩与初遇 (第3/3页)
然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幼稚的方式开始。
虽然他还不能告诉她,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哨声响起,教官的吼声打断了男生们的窃窃私语:“集合!军姿准备!”
训练继续。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但宁致君觉得,下午的训练好像没那么难熬了。阳光没那么刺眼了,汗水没那么黏腻了,教官的吼声也没那么刺耳了。
因为他的目光,总能穿过操场,落在那个身影上。
言盛夏。她在站军姿时背挺得最直,在齐步走时节奏最稳,在休息时坐在树荫下看书——这次他看清楚了,是一本《西窗法语》。她看得很专注,偶尔用笔在页边做记号,风吹动书页,也吹动她帽檐下漏出的几缕碎发。
宁致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绿洲。虽然还远,虽然还要走很久,但至少,方向对了,目标就在那里。
傍晚解散时,宁致君和室友们一起往回走。经过法学院方阵时,他放慢了脚步。
言盛夏正和几个女生结伴离开。她走在靠边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回想刚才看的书。迷彩服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一小截手臂,在傍晚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似乎察觉到视线,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只有零点几秒。言盛夏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和旁边的女生说话。但宁致君看见了,她移开视线前,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个瞬间,傍晚的风吹过操场,路旁的桂花香得醉人。天边的晚霞正在燃烧,从橙红渐变成深紫。
宁致君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散场的人流里,才转身跟上室友。
“老宁,晚上烧烤,说话算话!”李伟勾住他的脖子,“后街那家‘老兵烧烤’,我早就想去了!”
“行,我请客。”宁致君说。
“说好了我们请的!”赵峰说。
“今天我高兴,我请。”宁致君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晃眼。
是真的高兴。重生三个月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晚上,后街的烧烤摊人声鼎沸。大一新生刚结束一天军训,正是最需要发泄的时候。油烟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年轻人的笑闹声,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声浪。
宁致君和三个室友坐在角落的桌子,点了满满一桌烧烤,搬来一箱啤酒。李伟给每人倒满一杯,举起来:
“来,庆祝宁致君同志英勇出击,成功拿到法学院院花芳名!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啤酒泡沫溢出杯沿。宁致君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
“老宁,老实交代,”李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言盛夏?不然怎么那么大胆,直接就过去了?”
“今天第一次见。”宁致君说,这是真话,这一世确实是第一次见。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隔着那么远看,都觉得那女生气场挺强的,不好接近。”
宁致君拿起一串烤韭菜,慢慢吃着,然后说:“就是觉得,想认识,就去认识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牛逼。”赵峰竖起大拇指,“你这心态,我服。”
陈默小口喝着啤酒,脸已经红了,小声说:“宁致君,你以后……会追她吗?”
这个问题让桌上安静了一瞬。李伟和赵峰都看过来。
宁致君放下烤串,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三个室友,笑了笑:
“看缘分吧。大学还长着呢。”
他说得模棱两可,但眼睛里的光,泄露了真实的想法。
看缘分?不,他等不及缘分。这一世,他要自己创造缘分。
烧烤吃到一半,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飞蛾在灯泡周围扑腾。远处有男生喝多了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声嘶力竭,青春肆意。
宁致君又喝了一口啤酒,看着这片喧闹的烟火气,心里却异常宁静。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在另一所大学,和另一群人吃烧烤,喝啤酒。那时候他心里是茫然的,对未来的想象模糊不清。不知道专业能做什么,不知道毕业了能去哪里,不知道喜欢的人会不会有结果。
而现在,他坐在WH理工大学的后街,和这一世的室友喝酒。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知道言盛夏就在不远处,在同一片星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这种笃定的感觉,真好。
“老宁,发什么呆呢?”李伟拍了拍他,“喝酒!”
“喝!”宁致君举起杯子。
四个玻璃杯再次碰撞,啤酒洒出来,湿了手,但没人介意。年轻的笑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夜深了,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回宿舍。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再拉长。像青春的模样,变幻不定,但始终向前。
回到宿舍,洗漱,爬上床。宁致君躺在黑暗中,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言盛夏说“你好,我叫言盛夏”时的样子。是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她帽檐下漏出的那几缕碎发。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熟悉,要接近,要让她认识真正的他,而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借口。
但至少,开始了。
这一世,他和言盛夏的故事,今天,终于真正开始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宁致君翻了个身,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