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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归家的黄昏

    第二章 归家的黄昏 (第2/3页)

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是常年在外干活晒的。眉毛很浓,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到宁致君,点点头:“放学了?”

    “嗯。”宁致君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碗,手指划过碗沿。粗瓷碗,边缘有个小缺口,是弟弟小时候摔的,母亲舍不得扔,一直用着。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父亲一边擦手一边问,这是父子间惯常的对话。

    宁致君张了张嘴,那些“还行”“就那样”的标准答案堵在喉咙里。他看着父亲,看着这个还能挺直腰板走路、双腿健全、会在下班后帮母亲做饭的男人,突然说不出话。

    “怎么了?”父亲察觉异样,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

    那只手粗糙、温暖,掌心有厚厚的老茧。宁致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就是有点累。爸,你今天也累了吧?”

    宁建国愣了愣。儿子很少这样直接表达关心。他有些生硬地拍拍宁致君的肩膀:“累什么,厂里今天活不多。快,拿碗出去,你妈炖了一下午肉,香着呢。”

    晚饭摆在客厅的小方桌上。四菜一汤: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菜式简单,但分量很足。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是宁致君记忆里的味道。

    母亲给每个人碗里夹肉,最大的两块给了他和弟弟。

    “小君多吃点,高三费脑子。”她又夹了一筷子鸡蛋给他。

    “妈,我自己来。”宁致君说。

    “致远也是,最近都瘦了。”母亲转向小儿子,“学习别太拼,慢慢来。”

    宁致远扒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父亲倒了杯散装的白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他喝酒时有个习惯,会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在全神贯注地品味。宁致君看着这一幕,心脏又被攥紧了——在前世父亲腿伤之后,因为要服用止痛药,医生严禁喝酒,他就再也没碰过酒杯。

    “爸。”宁致君放下筷子。

    “嗯?”

    “你现在……还在机修车间?”

    “不然呢?”父亲笑了,“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了,除了修机器还能干啥。”

    “我是说……”宁致君斟酌着词句,“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母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弟弟也抬起头。

    宁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宁致君知道自己太着急了,但他控制不住。现在是三月,距离父亲决定去山西只有不到两个月。他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别的?”父亲摇摇头,“我初中毕业,除了在厂里干活,还能做什么?开出租车?那得考驾照,买车的钱从哪来?做小生意?咱家没那个本钱,也没那个脑子。”

    “不是……”宁致君想说点什么,但被母亲打断了。

    “吃饭吃饭,说这些干什么。”李秀兰给丈夫夹了块肉,“你爸在厂里干得好好的,车间主任都说他技术好。别瞎想了,好好念你的书,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典型的母亲式发言。宁致君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在前世,母亲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叮嘱他“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我就是觉得……”宁致君坚持说下去,“爸年纪慢慢大了,机修的活又重,对身体不好。而且我听人说,咱们厂效益在下降,以后说不定……”

    “你从哪听来的?”父亲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起来。

    “同学说的,他爸在厂办。”宁致君撒了个谎。其实根本不用听说,他清楚记得,江城机械厂会在2008年彻底改制,大批工人下岗。父亲因为腿伤提前内退,只拿到很少的补偿金。

    宁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效益是不如以前了。不过我是老工人,厂里总要给口饭吃。你不用担心这个,爸还能干。”

    “可……”

    “吃饭。”父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结束了话题。

    宁致君知道今晚不能再说了。他重新拿起筷子,但味同嚼蜡。

    饭后,宁致远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这是家里的规矩:母亲做饭,兄弟俩轮流洗碗。宁致君想帮忙,被弟弟推开了:“你去复习吧,今天轮到我。”

    宁致君回到和弟弟共用的卧室。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是那种最简易的夹子灯,灯罩是绿色的,光线有些暗。桌面上堆着课本和试卷,一张数学卷子摊开着,上面用红笔批着“78/150”。

    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这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试卷,他记得自己当时考得不好,但具体多少分已经忘了。现在看来,确实不理想。

    “哥。”宁致远洗完碗进来,擦着手,“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弟弟在他床边坐下,晃着两条腿,“感觉你突然变得……特深沉。像电视剧里那种一夜之间长大的主角。”

    宁致君笑了:“你看太多电视剧了。”

    “真的。”宁致远认真地说,“而且你居然关心起爸的工作,以前你从来不说这些。”

    宁致君转身看着弟弟。十六岁的少年,眼神干净,对未来既迷茫又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记得弟弟喜欢画画,课本空白处总是画满各种涂鸦,但从来不敢跟父母说想学美术,因为那要花很多钱。

    “致远。”他轻声说。

    “嗯?”

    “你现在可能不懂,但读书真的是最快的出路。”宁致君斟酌着词句,“你看咱们家,爸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累死累活也就那点工资。妈在纺织厂,一天站八个小时,腰都不好了。你想以后也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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