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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柳树沟

    第四章 柳树沟 (第1/3页)

    秀兰走后第三天,陈北玄刚在卫生所吃完午饭,林小鹿正收拾碗筷,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瘦小的身影探进来。

    是秀兰。她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跟那天在山里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鸡腿上拴着草绳,扑腾个不停。

    “陈大夫。”秀兰进门就鞠了一躬,腰弯得都快贴到膝盖上了,“那天您救了我,我爹非要我来谢谢您。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只鸡您收着。”

    “山路那么远,你脚还没好利索就跑来了?”陈北玄笑着接过母鸡,转手递给林小鹿,“正好,晚上炖汤。若兰,给秀兰倒杯水。”

    沈若兰已经端了杯温水过来,递到秀兰手里。秀兰接过水杯,两只手捧着,眼眶又红了。

    “陈大夫,还有件事想求您。”她咬着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我爹病了快两个月了,一直咳嗽,胸口疼,吃不下饭。公社卫生站说是痨病,治不好,让回家养着。可我看我爹一天比一天瘦,再这么下去——”

    说到这儿,眼泪又掉下来了。

    “若兰,收拾药箱。”陈北玄站起来,从墙上摘下外套,“秀兰,带路。”

    “您、您愿意去?”秀兰瞪大了眼睛。

    “我是大夫,哪有病人不看就放回去的道理。”陈北玄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走吧。”

    柳树沟在南山北麓,从红旗大队过去要翻一道山梁,山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秀兰在前面带路,陈北玄背着药箱跟在后面,沈若兰走在最后。三个人沿着山脊线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远远看见山坳里散落着十几户人家。

    “就是那儿。”秀兰指着最里面一间土坯房。

    房子不大,墙皮剥落得厉害,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院门口堆着一小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多半是秀兰自己劈的。陈北玄看了一眼柴垛,又看了一眼秀兰那双满是细小伤口的手,心里有了数。

    屋里光线很暗,炕上躺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得颧骨高高凸起,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喉咙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响。炕边放着半碗没喝完的棒子面粥,粥面上已经结了层皮。

    “爹,我把大夫请来了。”秀兰轻声说。

    秀兰爹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在陈北玄身上停了好几秒,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北玄一把按住。

    “躺着别动。”

    陈北玄坐在炕沿上,三根手指搭在秀兰爹的腕脉上。片刻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然后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在他胸口和后背分别叩了几下,侧耳听音。

    沈若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已经习惯了陈北玄看病时的样子——不笑,不闲聊,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专注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这种时候的他,和平时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

    片刻后,陈北玄收回手。

    “陈大夫,是不是痨病?”秀兰攥着衣角。

    “不是痨病。”陈北玄的语气很笃定,“是肺痈。西医叫肺脓肿,通俗点说就是肺里长了脓包。跟痨病不是一回事。”

    秀兰爹咳嗽了两个月,公社卫生站的大夫拿听诊器听了一下就说是痨病,让回家等死。陈北玄前后看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连听诊器都没用,就推翻了之前的诊断。

    “能治吗?”秀兰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能。”陈北玄打开药箱,取出金针,“躺平,把上衣解开。”

    陈北玄先在秀兰爹背上扎了几针,用的是透刺法——针尖入皮后调整角度,从肺俞穴透向风门穴。接着又在胸前扎了几针。沈若兰注意到,他这次用的针比平时长,下针也更深,每一针捻转的时间都比平时多了一倍。

    最后一针扎完,秀兰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陈北玄将他侧过身,用空掌心在他后背上有节奏地拍击。

    啪。啪。啪。

    第三下之后,秀兰爹咳出一大口浓痰,颜色发黄,带着血丝。陈北玄用痰盂接住,放在一边。

    “舒服点了吗?”

    秀兰爹喘了几口气,忽然愣住,摸着自己的胸口,嘴唇哆嗦了两下:“不、不那么闷了。能喘上气了。”

    秀兰的眼泪哗地流下来,扑通跪在陈北玄面前。陈北玄一把捞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跪什么跪,起来。”

    “陈大夫——”

    “我说了,别跪。再跪我不治了。”

    秀兰赶紧站起来,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流了又擦。

    陈北玄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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