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问心 (第1/3页)
午时的钟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笼罩整个“问道坪”的寂静,被一股无形、却异常清晰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深处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所取代。
这嗡鸣并非来自外山门深处,也不是来自高台或石柱,更像是源自脚下厚重的青石板,源自这片“问道坪”地底深处那庞大、古老、缓缓苏醒的灵力脉络。声音初始极低,如同沉睡巨兽的鼾息,随即迅速拔高、扩散,变得无处不在,却又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随之沉静、却又隐隐躁动的韵律。
陈默盘膝坐在角落,几乎在这嗡鸣响起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他体内的那缕凝实气息,在这外界“场”的变化刺激下,自发地加快了流转速度,并非兴奋,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与适应。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淡黄色的玉符,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微微发烫,上面镌刻的云纹,隐隐有极淡的银光流转。
“问心关,启。”
一个平静、苍老、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正是之前那紫袍老者的声音,却又似乎更加缥缈、宏大,如同天宪。
随着这声音落下——
“嗡——!”
那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骤然变得清晰、强烈了十倍!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银色的光晕,以高台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问道坪”,将坪上剩余的近五百人,完全吞没!
陈默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一切——冰冷的石柱、惨白的积雪、肃杀的高台、黑压压的人群、甚至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都在瞬间扭曲、模糊、褪色,如同浸入水中的墨画,迅速晕开、消散。
黑暗。
无边无际、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
紧接着,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深入灵魂的“感知”,无数的光影、声音、气息、乃至难以言喻的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从意识的最深处,疯狂地涌来,试图将他淹没、同化、撕碎。
他看到,不,是“感知”到——
熊熊燃烧的灶火,舔舐着冰冷的铁锅,锅底糊成一团、散发着焦臭的稀粥。赵胖子油腻的脸在烟雾后模糊不清,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和冷漠的光。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抢走了他刚领到手的、仅有的半个硬得硌牙的杂面馒头。饥饿,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胃里疯狂噬咬……
耳边,是无数杂役粗鲁的哄笑、呵斥、痛苦的**、绝望的呓语。鼻端,是永远散不去的汗臭、霉味、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气味。身体,是日复一日劳作后,深入骨髓的酸痛和疲惫,以及左胸那道狰狞伤疤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隐隐的灼痛和束缚感……
三年。不,是十五年。如同在冰冷、污浊、没有尽头的泥沼中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的气息,每一次迈步都耗尽全力,却看不到丝毫光亮,只有沉沦,只有麻木,只有被这无边黑暗和绝望,一点点吞噬、同化……
这是杂役院。是他挣扎了三年的、试图挣脱的牢笼。是“过去”。
紧接着,画面骤然切换,更加清晰,也更加……凶险。
冰冷的山林,幽暗的石室,摇曳的豆大灯火。苏芸平静无波的脸,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她指尖银光闪烁,声音清冷地讲解着草药的“理”,讲述着五行生克,讲述着“道”与“术”。石室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清香,和篝火带来的、微弱的暖意。那套呼吸法,那粗陋的行气法,那些精心调配的药膏和汤药……
是希望,是光。是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冰冷,却有力。是“可能”。
但随即,这“希望”与“光”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黑风涧那阴冷、污浊、弥漫着腐朽气息的空气!是王炎狰狞扭曲、充满杀意的脸,和那柄带着火毒厉芒、直刺心口的短剑!是左胸被撕裂、被灼烧、仿佛灵魂都要被焚毁的剧痛!是苏芸指尖银光与赵明、李贺长剑交锋的惊险!是自己以伤换伤、用柴刀掷碎王炎头颅的狠绝与冰冷!是那声清脆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金声”!是石室中漫长、痛苦、却又充满奇异“明悟”的自我淬炼……
是生死,是杀戮,是绝境中的挣扎与蜕变。是“现在”,也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无法磨灭的“伤”与“痛”。
无数光影、声音、气息、情绪,疯狂交织、碰撞、重叠。杂役院的麻木与绝望,石室中的希望与教导,黑风涧的杀戮与凶险,背阴坡地的阴毒与反击,东岭石穴的孤独探索与冰冷淬炼……如同无数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他生命的一个侧面,锋利,真实,带着血与火的温度,与冰与金的冷硬。
这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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