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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暗礁

    第二十七章 暗礁 (第3/3页)

着壶嘴灌了一口冷茶,然后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陈默。那目光不再像平日那般懒散,带着一种审视的、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的锐利。

    “陈默,”赵胖子放下茶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有些沉闷,“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

    “是,管事。”陈默应道。

    “伤,养得怎么样了?”赵胖子问,似乎只是随口关心。

    “多谢管事关心,好多了,能干些轻省活计了。”陈默回答,语气平稳。

    “嗯。”赵胖子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山里……养伤,不容易吧?”

    “是。侥幸捡回条命。”陈默依旧言简意赅。

    赵胖子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停,抬起眼皮,那双小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光:“听说,你是遇到了个采药的山民,帮了你?”

    来了。陈默心中一凛,知道正题到了。他按照之前与苏芸、小荷统一过的说辞,平静答道:“是。一个采药的老伯,心善,给了点伤药和吃的,指了路。”

    “哦?老伯?”赵胖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默的脸,“姓什么?长什么样?住哪个山头?”

    “当时伤重,神志不清,未曾细问。只记得是个花白头发、身形瘦削的老者,穿着普通山民衣裳,背个药篓。具体住处,不知。”陈默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因“记不清”而产生的细微茫然和歉意。

    赵胖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王炎失踪了。”赵胖子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在小比之后不久。外门执事堂查了月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默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因“重伤未愈”而略显疲惫的平静,甚至适当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和疑惑:“王师兄……失踪了?”

    “你不知道?”赵胖子紧盯着他的眼睛。

    “弟子养伤归来,才听说了一些传闻,并不知详情。”陈默摇头,眼神坦荡地迎向赵胖子的审视,“当日小比,弟子与王师兄交手,重伤落败,后被抬下救治,之后便在山上养伤,直至前些时日方归。山中消息闭塞,确实不知王师兄后来之事。”

    他说的,大部分是事实。他确实不知道王炎“失踪”后的详细调查情况。

    赵胖子又沉默了,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节奏有些杂乱,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似乎在权衡,在判断。

    “有人看见,”赵胖子缓缓道,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阴冷,“小比之后,王炎曾与赵明、李贺二人,往后山方向去了。而那时,你应该……也刚被抬下台不久吧?”

    陈默心中骤然一紧!赵胖子果然怀疑了!而且,他掌握的信息,比陈默预想的更具体!有人看见了王炎三人去后山,而那时自己“恰好”也重伤在后山方向……

    但他瞬间稳住了心神。看见王炎三人去后山,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黑风涧距离小比场地和杂役院甚远,且地形复杂危险。以他当时“濒死”的状态,怎么可能尾随、并杀害一个炼气四层巅峰、还有两个同伴的外门弟子?这不合常理。

    “弟子当时重伤昏迷,被抬往医舍,之后便不知去向。管事若是不信,可问当日抬送弟子的师兄,或医舍的吴先生。”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因被怀疑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力,“弟子修为低微,又身受重伤,如何能知王师兄去向,更遑论其他。”

    赵胖子盯着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具下,找出一丝裂缝。但陈默的眼神,除了重伤者的疲惫和一丝被无端牵连的黯然,再无其他。

    良久,赵胖子身体向后靠去,靠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锐利和审视渐渐淡去,重新恢复成平日那副懒散、甚至有些油腻的模样。

    “罢了。”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我也只是例行问问。执事堂那边,总要有个交代。你既不知,那便不知吧。只是……”他顿了顿,看着陈默,慢悠悠地道,“这段时间,安心干活,少惹是非。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也莫要理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明白吗?”

    “弟子明白,谢管事提点。”陈默躬身道。

    “嗯,去吧。”赵胖子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陈默再次躬身,然后转身,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屋外的天色,已近昏暗。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吹在他微微汗湿的后背上,带来一阵寒意。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带着尘土和炊烟气息的空气,让有些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赵胖子的“询问”,看似没有结果,实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他最后那番话,似乎暗示着,执事堂的调查可能还在继续,或者,至少有人(比如赵明、李贺?)在暗中推动。赵胖子或许不完全相信他,但也不愿、或不能轻易动他。毕竟,一个“废了”的杂役,和王炎的失踪,实在难以扯上直接关系。强行牵连,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但无论如何,暗礁已经露出了狰狞的一角。水面下的汹涌,比他想象的更近。

    他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小心。

    他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那本记载了苏芸所授内容的日课纸,又感受了一下腰间布巾里那两块黑铁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那间熟悉的、弥漫着汗味和鼾声的通铺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沉静。

    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方才那场短暂的、无声的交锋,淬炼得更加坚硬,也更加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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