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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暗礁

    第二十七章 暗礁 (第1/3页)

    日子在砍柴、挑水、清理垃圾、吞咽粗粝食物、以及夜晚角落里那无声而艰难的吐纳中,又滑过了十几天。

    陈默的“回归”,在最初激起几圈微澜后,很快便沉入杂役院那潭仿佛亘古不变的、麻木的死水之中。大多数人似乎接受了他那套“山中养伤、侥幸未死”的说辞,毕竟他苍白的脸色、行走时细微的滞涩、以及那份比受伤前更加沉默、甚至透着一丝病气的沉静,都印证着“重伤未愈、根基受损”的事实。一个似乎已经“废了”的、曾经“出过风头”的杂役,重新变回那个最不起眼、埋头干活、毫无威胁的影子,这符合大多数人潜意识里的期待——奇迹不应发生,尤其是发生在他们这样的蝼蚁身上。

    只有少数几道目光,偶尔会带着更深的探究,落在他身上。

    比如王虎。他依旧和陈默分在一组干活的机会最多。他不再试图和陈默多说什么,只是干活时,会不自觉地观察陈默的动作。他注意到,陈默挥动工具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全凭一股子狠劲,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刻板的“韵律”,很慢,很稳,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的计算,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他也注意到,陈默休息时,总是独自坐在僻静角落,闭着眼,呼吸变得异常悠长平缓,脸色却在那种平静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和虚弱。王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疑惑,又像是某种隐约的不安。他觉得陈默变了,不只是因为重伤,而是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那次生死经历改变了,沉进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深处。但他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再比如,那个曾在小比前夜与陈默有过短暂交谈、被王虎称作“刘三”的杂役。刘三显然对陈默的说辞并不完全相信,每次见到陈默,眼神里总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窥探的意味。他有时会故意在陈默附近,和旁人高声谈论小比的“内幕”,谈论王炎的“神秘失踪”,谈论宗门可能已经开始的“秘密调查”,眼角余光却瞟向陈默,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或异常。但陈默的反应,永远只是漠然地听着,或干脆走开,那平静无波的神情,让刘三既失望,又有些莫名的恼火和……忌惮。

    陈默对此心知肚明。他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表面沉寂,水下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也能“听”到那些压低的、关于他和王炎的议论碎片。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礁密布。王炎之死,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或许表面已平,但水底的泥沙已被搅动,不知何时会再次泛起。

    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行为。干活时,不再刻意尝试融入行气法的韵律,只是以最普通、甚至略显笨拙迟缓的方式进行,偶尔会因“牵动旧伤”而停下来喘息片刻,额角逼出些冷汗。休息时,不再总是独自打坐吐纳,有时会和其他杂役一样,靠在墙根发呆,或闭目养神,呼吸也尽量控制得与常人无异。只有在深夜,确认同屋之人都已沉沉睡去,他才会悄然起身,来到那个背风的屋檐下,进行真正的、全神贯注的行气练习。即便如此,他也只运行最基础的部分,不敢引动太多气息,更不敢去触碰膻中穴那脆弱的“缝隙”,生怕引起不必要的灵气波动,被可能存在的、更敏锐的感知察觉。

    苏芸所赠的“培元散”和“养脉膏”,他使用得极为谨慎。每次服药敷药,都选在最僻静无人的角落,迅速完成,不留下任何气味。药包被他藏在铺位下最隐秘的角落,用破衣服和杂物层层掩盖。那本周安笔记和记载着苏芸所授内容的日课纸,更是贴身收藏,从不离身。

    体内的恢复,在这种压抑和谨慎中,缓慢得令人绝望。培元散和养脉膏的药力,在杂役院污浊的环境和匮乏的灵气滋养下,效果大打折扣。行气法的练习,也因顾忌重重而进展甚微。那缕水木灵气,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膻中穴的“缝隙”也依然脆弱,空乏隐痛时作。他知道,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三个月后的外门复核遥遥无期,就是想要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恐怕也需要经年累月。

    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像最耐心的矿工,在黑暗的矿井里,用最简陋的工具,一凿一凿,挖掘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这日午后,陈默被派去清理东院后墙根下堆积的、历年淘汰下来的破损农具和废旧木料。活计很脏,尘土飞扬,木刺铁锈遍布。和他一起的是王虎和一个叫孙老蔫的、年近五旬的老杂役。

    三人挥着铁锹和钉耙,将那些锈成一团的犁头、散了架的木轮、以及腐烂的木板,从泥土和杂草中刨出,扔到一旁的板车上。孙老蔫年纪大,力气不济,干得很慢,不时咳嗽几声。王虎倒是卖力,但显然对这份脏活颇有怨言,嘴里低声骂骂咧咧。

    陈默干得很沉默。他小心地避开那些尖锐的铁锈和木刺,动作不疾不徐。尘土呛人,他偶尔用袖子掩住口鼻。左胸伤处在用力时,传来熟悉的牵拉痛,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动作更缓一分。

    “呸!这他娘的都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还让咱们清理,直接一把火烧了多省事!”王虎啐了一口带着尘土的唾沫,将一块半人高、布满虫蛀孔洞的破门板扔上板车,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少说两句吧,让管事听见,又没好果子吃。”孙老蔫闷声道,用钉耙费力地勾着一截埋在土里的、生满绿锈的铁链。

    陈默没接话,只是用铁锹撬动着一块半埋在土里、边缘不规则的、黑沉沉的厚铁板。铁板很沉,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大型器械的残骸。他撬了几下,铁板纹丝不动,反而震得手臂发麻。

    “我来!”王虎看不过去,走过来,和陈默一起握住铁锹柄,喊了声号子,两人同时用力——

    “嘎吱——”

    铁板被撬动,向一侧翻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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