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余烬 (第2/3页)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希望的火种还未彻底熄灭。
他停下修炼,疲倦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他闭上眼,这次,没有抵抗,任凭自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换药、喝药、昏睡、以及每日挣扎着运行那微弱暖流的循环中度过。
医舍里很安静,除了那个木讷的中年医仆(陈默后来知道他姓吴),偶尔会有其他受伤的杂役被送进来,但大多伤势不重,躺一两天就走了。像陈默这样需要长期卧床的重伤员,很少。吴医仆话很少,除了必要的换药和送饭,几乎不与他交流,表情也总是木然的,仿佛见惯了这种伤痛。
送来的饭食很简单,稀粥、馒头、一点咸菜,偶尔有点不见油星的菜汤。陈默吃得很慢,每一口吞咽都会牵动胸腹的伤处。但他强迫自己吃完,这是身体恢复必需的。
李大来看过他一次,提了一小包镇上买的、最便宜的麦芽糖。他站在床边,看着陈默缠满绷带、瘦得脱形的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陈默……你、你真厉害。”然后放下糖,逃也似的跑了,再没来过。
王虎也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放下两个还算新鲜的野果,默默离开。
陈默并不在意。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疼痛和虚弱作斗争,与体内那缕随时可能消散的暖流“搏斗”。运行周天越来越艰难,胸口那堵“墙”似乎因为伤势和火毒的影响,变得更加厚重滞涩,暖流运行到那里,几乎寸步难行。他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温养受伤的经脉和驱散那一丝盘踞在左肩伤处的、阴魂不散的灼热感(火毒残余)上。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医舍的沉寂。
来的是个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布条束着,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平静,正是那日在较技台上,以精妙掌法步法击败外门弟子的苏芸。
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走到陈默床边,微微颔首:“陈默?”
陈默有些意外,点了点头。他记得这个少女,丁字二百零一,苏芸。她在台上那举重若轻、精妙绝伦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叫苏芸。”少女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山下青石镇人。那日看了你的比试。”她顿了顿,将手中的包袱放在陈默床边的矮凳上,“这里有些我自己配的伤药,药性温和,对化瘀生肌、驱散火毒残余有些微效,或许比医舍的药膏更适合你现在的状况。还有两株‘清心草’,年份浅,但聊胜于无,泡水喝,可宁心安神,辅助化解火毒躁气。”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粗布包袱,又看向苏芸平静无波的脸。他们素不相识,她为何……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苏芸淡淡道:“不必多想。我只是觉得,你我皆是‘丁’字组,在这青云宗,算是同类。你那日所为,虽然惨烈,但确是可敬。这药于我而言不算什么,若能帮到你一二,也算物尽其用。”
同类。这个词让陈默心中微微一动。他看着苏芸,她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或者极其隐晦,但那手精妙的掌法步法,绝非寻常。她是散修之后?还是另有际遇?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欠身(牵动伤口,让他眉头一皱):“多谢。”
“不必。”苏芸摇摇头,目光落在陈默缠满绷带的左肩上,又移到他苍白的脸上,“你的伤很重,根基亦有损。接下来有何打算?”
打算?陈默沉默。他连下床都难,谈何打算?
“外门小比还未结束,”苏芸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说道,“‘丁’、‘丙’两组混战之后,还有排位战。我侥幸,得了‘丁’字组第三。”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按惯例,‘丁’字组前十,有资格参与三个月后的外门入门复核。复核通过,可录入外门,为记名弟子。”
外门?记名弟子?陈默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的事情。杂役进外门,青云宗历史上不是没有,但凤毛麟角,且多是身具特殊才能或机缘者。他一个四灵根、重伤至此的杂役……
“你虽未入前十,但连战两场外门弟子,尤其与王炎一战,宗门长老有目共睹。”苏芸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我听说,紫藤峰的韩长老,对你的韧性与狠劲略有印象。或许,你也有机会,得到一个复核的名额。”
韩长老?是那位紫面长须的老者吗?陈默想起高台上那道威严的目光。
“这只是我的猜测。”苏芸补充道,“最终如何,还需看宗门安排。但你若有心,这三个月,便是关键。”
三个月。以他现在的伤势,三个月能否下床都是问题,遑论恢复修为,通过那未知的、必定严苛的“复核”?
苏芸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沉重,不再多言,只是道:“药在此,用法我写在里面的纸上了。你好生养伤。若是……若是三个月后,你我能在外门复核中再见,或许可切磋一二。”
说完,她再次对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很快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光线中。
陈默靠在床头,看着矮凳上那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良久无言。苏芸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外门复核?记名弟子?这些词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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