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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血沸

    第十三章 血沸 (第1/3页)

    那碗清水带来的力量短暂而虚假。坐不到半刻钟,失血和剧痛引发的寒意与虚弱,便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右肩的伤口在简陋包扎下依旧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拉扯着伤口边缘,带来清晰的锐痛。陈默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午后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但他没有挪动,只是将背脊更紧地贴在冰凉的石墩上,借此汲取一丝微弱的热量消散感。他闭上眼睛,排除掉周围嘈杂的议论、呼喝、金铁交鸣声,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体内。

    那缕暖流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在空旷的丹田和受损的经脉中艰难游移。他不再尝试将其导向受伤的右肩——那里气血紊乱,贸然引导可能适得其反。他只是极其缓慢、轻柔地运行着最基础的《引气诀》周天,让那微弱的暖意在固定的、未受伤的经脉路径中,一遍遍流转,如同用最细的刷子,一遍遍梳理着干涸的河道,试图重新聚拢散乱的气血,也试图在持续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疼痛和虚弱中,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呼吸,被他刻意放得绵长,再绵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弥漫在广场上的、混杂着尘土、血腥和汗水气息的空气,压入肺腑深处;每一次吐气,都努力将体内的寒意、痛楚、还有那不受控制滋生的恐惧和眩晕,一并排出。

    很艰难。剧痛像无数细小的钩子,不断撕扯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黑暗。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则让他觉得身体沉重如铅,连抬起眼皮都费力。

    但他坚持着。一呼,一吸。一吸,一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息,或许有一炷香。当他再次勉强睁开眼时,视野里晃动的重影略微减轻了一些,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能看清不远处石台上交错的人影,和台下攒动的人头。耳边的嘈杂声也重新变得清晰,只是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甲字九台,丁字一百零五,对丙字四十一!”

    唱号声再次响起,又一组人被命运推上石台。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座石台。台上,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粗布短褂、但身形明显壮实许多的杂役少年,正挥舞着一根沉重的熟铜棍,与一名手持分水刺的外门弟子战在一处。那杂役少年力大势沉,铜棍舞动起来虎虎生风,显然是下过苦功的,但动作略显笨拙,灵力波动微弱。而他的对手,那外门弟子身法灵活,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每每从铜棍的间隙中钻入,在那杂役少年身上留下浅浅的血痕。不过十来个回合,杂役少年便因多处受伤,动作迟滞,被那外门弟子抓住破绽,一刺点在手腕,铜棍脱手,随即被一脚踹中小腹,惨叫着跌下石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又输了。毫不意外。

    陈默的目光从那痛苦蜷缩的杂役少年身上移开,扫过其他石台。相似的场景在不断上演。“丁”字组对“丁”字组,是蛮力与血勇的碰撞,往往两败俱伤。“丁”字组对“丙”字组,则大多是单方面的压制,偶有挣扎,也很快如浪花般湮灭。那些外门弟子,哪怕只是入门一两年的,在功法、武技、灵力运用乃至战斗意识上,都全面碾压杂役。这是资源、传承和起点决定的鸿沟,并非单纯的血气之勇可以填补。

    自己能赢下赵明,三分靠那近乎自残的悍勇和精准的反击,三分靠对手的轻敌和焦躁,或许,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无数次枯燥磨砺中沉淀下来的,对自身力量和痛苦极限的掌控。但这份“掌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重伤之下,还能剩下几分?

    下一轮,自己还能站起来吗?就算站起来,还能挥得动柴刀吗?

    陈默不知道。他也不去想。想,无用。

    他只是再次闭上眼睛,将注意力转回体内,继续那缓慢到近乎凝滞的呼吸吐纳。右肩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牵动胸廓时,都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伤势的严重。但他努力将这种痛楚,也纳入“感知”的一部分,而不是让它彻底主宰神智。

    时间,在剧痛、虚弱和嘈杂的背景音中,一点点流逝。

    陆续有比试结束。胜者或欢呼,或平静下台;败者或被搀扶,或被抬走。广场上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和汗水味,混合着沉闷空气中的土腥,令人作呕。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更低,云层翻滚,隐隐有雷声传来,但雨始终未下,只是让这方天地更加闷热窒息。

    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从广场另一侧传来,其中夹杂着几声明显的惊呼和赞叹。

    陈默勉强抬起眼皮,循声望去。只见“甲”字区域,一座位置较为靠前、似乎也更受关注些的石台上,比试似乎格外激烈。台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正在快速交错。青色的,自然是外门弟子。而那道白色身影,却让陈默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少女。

    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比他还要小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样式简单,甚至有些不合身,袖口和裙摆都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布条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她手中没有兵器,只是一双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掌,此刻却翻飞如蝶,掌缘隐隐有淡白色的微光流转,灵动迅捷,竟将对面一名手持长剑、气息明显达到炼气四层左右的青衣弟子,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那青衣弟子剑法不弱,灵力也颇为凝实,剑光霍霍,带着破风锐响。但那白衣少女身法极为奇特,看似轻盈飘逸,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步伐转折间毫无烟火气,仿佛穿花拂柳。她的掌法更是精妙,看似轻飘飘浑不着力,但每当与长剑相交,便发出“噗”的闷响,那青衣弟子手中的长剑竟会微微一偏,剑势也随之滞涩一瞬。

    “是‘流云掌’!还有‘柳絮随风步’!”台下有人低呼,“这女孩是谁?杂役院的?怎么可能会外门的中阶武学?”

    “好像不是咱们宗门的……看衣服像是山下镇子的?难道是新入门的弟子?可怎么分在‘丁’字组?”

    “不对,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或者……极其微弱隐晦!但掌法步法造诣如此之高……”

    议论声纷纷。陈默也看得心中微震。那少女的掌法步法,确实精妙,远超赵明之流,甚至比方才看到的其他“丙”字组弟子还要高明。而且,她似乎并未动用多少灵力,全凭精妙的招式和对战机的把握,就将一个炼气四层的对手压制住。这份战斗才情,堪称惊人。

    台上,那青衣弟子久攻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喝一声,长剑上青光暴涨,使出了一招威力颇大的剑诀,剑光如瀑,笼罩向少女周身。

    少女神色不变,脚下步伐更快,如风拂弱柳,在剑光缝隙间穿梭而过,同时一双玉掌幻出数道残影,拍、按、拂、引,竟将凌厉的剑光引得偏向一旁。就在青衣弟子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际,少女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对方中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在青衣弟子持剑手臂的“曲池穴”上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但那青衣弟子却如遭电击,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长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少女得势不饶人,左掌紧随其后,印在对方仓促抬起的左臂上,将其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石台边缘,差点摔下去。

    胜负已分。

    灰衣执事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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