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 章 同我啜泣 (第3/3页)
这次连血都没能咳出来。
“Mi hiia……perdóname……”
“SeñOr……perdóname……”
奥斯瓦尔德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拿回自己的雨伞,朝最后一排长椅走去。
那句西班牙语还在继续。
女儿,对不起,对不起。
上帝,原谅我,原谅我。
奥斯瓦尔德走到长椅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死狗。
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词。
年轻男人的工装湿透了,药片从口袋里掉出来,泡在鞋边的脏水里。他活着时在工地卖力气,身体坏了以后便被送来教堂。
没有医生。
没有床。
连盖在身上的外套都不属于他。
这样的死狗,哥谭每天都能多出几十上百条。
陈默终于接通急救电话。
调度员报出东区现有的事故数量,又让他等待至少四十分钟。
陈默低头看着男人越来越弱的呼吸。
“四十分钟以后,你们可以直接联系殡仪馆。”
“抱歉,先生,我只能按照顺序派车。”
“他没有四十分钟。”
“我知道,抱歉,先生。”
电话那边同样疲惫。
这句“我知道”让陈默彻底说不出话。
调度员知道。
教堂负责人知道。
那些把人扔在门口的工地管理者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快死了。
然后继续等。
陈默挂断电话,打开布鲁斯的私人联系页面,把地址和病人的情况发过去。
奥斯瓦尔德蹲在男人面前,用西班牙语问他叫什么。
“埃米利奥……”
男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名字说完。
埃米利奥·冈萨雷斯。
二十八岁。
建筑工人。
他接下来说得很乱。牌桌、债、女儿,还有几个男人要把露西亚带走。
奥斯瓦尔德听完以后,脸上只有厌恶。
“他赌博。”
陈默把埃米利奥湿透的工装扯开。
“现在是评价生活作风的时候?”
几张投注单从工装内袋掉出来。
旁边还有一只没有标签的药瓶。
企鹅人用伞尖拨了一下药瓶。
“他靠这些东西撑着干活,又把挣来的钱送进牌桌。现在债主去找他的女儿。”
埃米利奥蜷在长椅上,喉咙里又响起那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水声。
奥斯瓦尔德握住伞柄。
很多年前,他隔着卧室门听过同样的声音。
父亲从冻雨里回来的那天,没有拿伞。
门厅明明放着三把。
但他嫌麻烦。
他总是那样,他要忙的事,要担心的事太多了,他没有精力去看天气预报,去关心今天是否会下雨,是否会出现问题。他不在乎,他也没有精力在乎。
他没有选择。带不带雨伞出门根本不是他的选择。
夜里,咳嗽声隔着门传出来。
奥斯瓦尔德蹲在走廊上数父亲两次呼吸间隔了多久。
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咳嗽也从最开始的剧烈变得慢慢的微弱。
十。
九。
八。
奥斯瓦尔德听见了母亲压抑着的啜泣。
三。
二。
一。
里面没有动静了。
他准备继续数,父亲终于吸进下一口气。
母亲把他从门边拖走。
她关上卧室门,将一把雨伞塞进奥斯瓦尔德的怀里。
伞柄撞得他胸口发疼。
从那天以后,奥斯瓦尔德出门必须带伞。
下雨要带。
下雪要带。
晴天也要带。
父亲嫌麻烦没有拿走的东西,全部留给了他。
埃米利奥又停止了呼吸。
陈默托住他的下巴,清理堵在口中的血和痰。
奥斯瓦尔德看着体型劲瘦的蜘蛛侠,看着那双强而有力的手,如此温柔地照看的那条死狗。
模糊的回忆里,这双手似乎也曾温柔地照看过他。
这双手的主人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生命在他面前消亡。
奥斯瓦尔德又突然好奇。
面罩下的蜘蛛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呢?
和他父亲死的那晚的母亲一样吗?
眼含着泪水?强行平复的情绪?
爱?怜悯?恨?无力?
几秒以后,男人重新吸进一点空气。
奥斯瓦尔德突然又开始生气。
他先气这个赌徒。
蠢到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蠢到让女儿替他付账,临死时只会躺在教堂里向上帝道歉。
接着,他看见了储藏室的锁。
负责人还站在那里。
满教堂的人都看得见里面的毛毯和取暖器,钥匙却一直留在负责人手中。
奥斯瓦尔德站起来。
“开门。”
负责人抱住钥匙。
“科波特先生,这批物资有固定名单。明天的捐赠仪式——”
奥斯瓦尔德走到他面前。
雨伞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