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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山城的毒蛇

    第14章 山城的毒蛇 (第2/3页)

顾盟友颜面,除非……除非他们获得情报,认为这些使馆内藏有重要军事目标?

    “不对。”刻律德菈在昏暗的油灯下盯着自己写下的笔记,“德国是日本的盟友,炸德国使馆得不偿失。除非日本认为,德国使馆在为中国提供军事援助或情报?或者……根本就是有人给了错误坐标,故意制造外交事件?”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浮现:是否存在内奸,在为日军提供轰炸目标的精确坐标,甚至故意误导日军轰炸盟友使馆,以破坏中国的外交关系?

    她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战场的直觉,加上多年情报工作的经验,让她确信自己的推测接近真相。但如何证实?如何找出这个“毒蛇”?

    刻律德菈决定行动。

    她首先需要监听设备。在重庆,这并不容易——无线电元件被严格管制,私人拥有发报机是重罪。但她有办法。

    通过地下渠道,她联系上一个黑市商人。对方开价高昂,而且只收美元或黄金。刻律德菈取出藏着的几根金条——这是她从西班牙带出的最后储备。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商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警惕,“现在查得很严,被抓到要掉脑袋的。”

    “我是记者,需要收听国际广播。”刻律德菈面不改色地撒谎,“BBC,莫斯科广播,东京的英语新闻。你知道,报纸上的消息都经过审查。”

    商人打量她片刻,似乎相信了这个外国女人的说辞。三天后,刻律德菈收到一个藤箱:里面有一台经过改装的美制收音机,几个真空管,一套简易的测向设备,还有一本手写的频率手册。

    接下来是选址。她的吊脚楼位置尚可,但不够隐蔽。她需要更高的地方,更少干扰的地点。最终,她在房东的帮助下,在屋顶阁楼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监听站——用竹·席和油布遮挡,摆放设备的小桌,一张行军床。她对房东的说辞是:“我需要安静的地方写稿。”

    1939年5月下旬,刻律德菈开始了她的监听生涯。

    每天凌晨,当日军的轰炸机返航、防空警报解除后,她爬上阁楼,戴上耳机,在微弱的油灯光下调整旋钮。电磁波的海洋嘈杂而混乱:重庆各政府部门的通讯、军方的密电、商业电台、外国广播……还有无数无法识别的信号。

    她专注于那些短促、规律、在固定时间出现的信号——很可能是密电。在武汉时,她见过缴获的日军电台,记得大致频段和发报风格:速度极快,间隔规律,使用特殊的加密方式。

    连续七个夜晚,她一无所获。困倦如潮水般袭来时,她就掐自己的大腿,或者含一颗重庆特产的朝天椒——极致的辣味能让她瞬间清醒。小梅有时偷偷上来,送一碗王氏煮的红糖姜茶,然后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异国阿姨在仪器前专注的背影。

    5月28日凌晨,转机出现了。

    当时针指向三点,刻律德菈在7.2MHz频段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发报速度极快,每组电码长度固定,间隔时间精准得不像民用通讯。她迅速记录,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信号持续了四分钟,然后消失。接下来三晚,同一时间,同一频段,信号再次出现。

    刻律德菈将记录的电码整理成册。她不是密码专家,但凭经验判断:这是经过加密的军事通讯,而且发报者就在重庆市区——信号强度显示距离不会超过五公里。

    6月2日,她做出了决定:必须将这个发现告诉能采取行动的人。

    选择谁?延安方面在重庆有办事处,但接触需要时间。中统和军统效率更高,但风险也大——他们可能怀疑她的动机,甚至将她视为间谍。权衡之后,她选择了军委会技术研究室,那里集中了中国的密码破译精英。

    军委会技术研究室位于重庆郊区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楼里,对外称“邮电检查所”。刻律德菈通过陈先生留下的关系网,辗转联系到一位姓王的科长。对方起初很警惕,但看了她提供的电码记录和信号分析后,同意安排一次会面。

    6月5日下午,刻律德菈在警卫带领下走进小楼。走廊昏暗,房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纸张霉变的气味。她被领进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

    正中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戴眼镜,面容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他正在翻阅刻律德菈的电码记录,眉头紧锁。旁边是个中年军官,肩章显示少将军衔。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秘书模样,在做记录。

    “刻律德菈女士?”中年军官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我是技术研究室副主任,魏大铭。这位是池步洲先生,我们的电讯专家。”

    刻律德菈点头致意。她听说过池步洲的名字——归国华侨,电讯天才,不到三十岁已是军统电讯处的核心人物。

    池步洲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她:“这些记录是你做的?”

    “是的。从5月28日开始,连续六晚,同一时间,同一频段。”

    “设备呢?”

    “我自己组装的。收音机改装,加装了检波器和记录装置。”

    池步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懂无线电技术?”

    “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是战地通讯员,负责维护野战电台。后来在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情报部门工作过。”刻律德菈坦然回答,“基础知识还没忘。”

    魏大铭和池步洲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这个外国女人的背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你为什么怀疑这是间谍信号?”池步洲追问。

    刻律德菈从皮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这几个月记录的轰炸数据。你们看:日军轰炸的精度在提高,特别是对特定目标的打击——德国大使馆、苏联武官处、军事委员会附近的防空指挥部。这些目标分散在城市不同区域,如果没有地面指引,从四千米高空很难精准命中。”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时间。轰炸总是在防空最松懈的时候进行——比如换岗间隙,或者天气突然转好的窗口期。这需要实时情报。”

    池步洲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频率7.2MHz,发报速度每分钟120码,每组五位数,间隔三秒……”他喃喃自语,“这是日本海军的情报电台制式。但加密方式……不是他们常用的‘紫色密码’,是另一种。”

    “你能破译吗?”魏大铭问。

    “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多样本。”池步洲看向刻律德菈,“你还能继续监听吗?”

    “可以。但我需要更好的设备,以及……”刻律德菈直视对方,“保护。如果真有间谍,他们很可能有反监听能力。一旦发现被追踪,我的处境会很危险。”

    魏大铭沉吟片刻:“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监听点。设备也可以提供——比你现在的更专业。但你必须把全部记录交给我们,不能私自行动。”

    “我只有一个条件:如果破获了这个间谍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作为记者,这是重要的新闻。”

    “可以。”

    谈判达成了。刻律德菈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她卷入多大的漩涡,但直觉告诉她:这条毒蛇必须被揪出来,否则重庆每一声爆炸,都会有无数无辜者丧命。

    接下来的两周,刻律德菈的生活进入一种紧张的节奏。

    每天白天,她继续记者工作,采访轰炸受害者,撰写关于重庆军民抵抗精神的报道。她故意在文章中提及“防空系统的不足”和“可能的间谍活动”,既是为将来报道埋伏笔,也是想看看能否引蛇出洞。

    夜晚,她与军统的技术人员一起监听。军统提供了更先进的设备:一台美制RCA短波接收机,灵敏度极高;一套德制录音装置,可以将电波信号记录在钢丝上;还有专门的测向仪,可以大致确定信号源方向。

    池步洲亲自参与了几次监听。这个年轻的天才工作时极其专注,可以连续几个小时不离开座位,不吃不喝。刻律德菈观察到,他对数字和规律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有时只听一遍摩尔斯电码,就能说出发报员的特征:是新手还是老手,是否紧张,甚至可能的身高体重(因为按键力度和节奏与肌肉习惯有关)。

    “这个发报员是左撇子。”有一次,池步洲突然说,“而且受过专业训练,可能是军方背景。”

    刻律德菈惊讶:“你怎么知道?”

    “每组电码的起始和结束有细微的不均匀。左撇子敲击电键时,力度分布和右撇子不同。至于军方背景……他的发报节奏完全按照日本陆军通讯手册的标准,误差不超过0.1秒。只有长期训练才能达到这种机械般的精确。”

    刻律德菈对这位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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