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燃烧的世界 (第2/3页)
海。
船在黄浦江入港时,她站在甲板上,看到了熟悉的景象:外滩的万国建筑,江上的各国军舰,码头上忙碌的苦力。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更多的军舰,更多的沙包工事,更多的难民。
报纸带来了更坏的消息:7月29日,北平沦陷。7月30日,天津沦陷。长城防线危在旦夕。
刻律德拉在法租界的小公寓安顿下来后,立刻去找陈先生。真光书店还在,但门口挂着“盘点歇业”的牌子。她敲了后门,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陈先生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宽慰的表情:“你回来了。进来。”
书店后面是个小仓库,堆满书籍和纸张。陈先生给她倒了茶:“西班牙……结束了?”
“结束了。共和国失败了。”刻律德拉喝了一口茶,是龙井,熟悉的味道,“中国怎么样?”
陈先生坐下来,摘下眼镜擦拭:“很糟。北平丢了,天津丢了。日军正在向华北腹地推进。蒋介石在庐山发表讲话,说‘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但中央军主力还在南方,华北靠地方部队在撑。”
“八路军呢?”刻律德拉问。她知道红军在1936年西安事变后改编为八路军,理论上属于国民政府统一指挥。
“已经开赴山西前线。”陈先生压低声音,“但装备极差,弹药不足。阎锡山的晋绥军、中央军、八路军都在山西,但指挥不统一,各自为战。”
刻律德拉思考片刻:“我想去前线看看。”
陈先生皱眉:“太危险了。日军推进很快,战况混乱。”
“我是记者。”刻律德拉拿出她的新护照和记者证,“《米兰晚邮报》特派记者——当然,是假的,但足够应付。而且我有战场经验,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陈先生看着她,这个从西班牙战场回来的女人,脸上有新添的伤疤,眼里有更深沉的坚定。他最终点头:“有个美国记者,艾格尼丝·史沫特莱,她要去山西前线。你可以跟她同行。她同情延安方面,但报道客观,在外国记者中有信誉。”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她在华懋饭店等你。”
1937年8月初,刻律德拉与史沫特莱会面。
艾格尼丝·史沫特莱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美国女人,短发,眼神锐利,说话直率。她在印度、德国、苏联都当过记者,写过甘地传,现在关注中国抗战。
“克里斯蒂娜·罗西?”史沫特莱用英语问,看着刻律德拉的意大利护照。
“是的。但我更习惯被叫刻律德拉。”刻律德拉用英语回答,“我在西班牙当过战地记者。”
史沫特莱的眼睛亮起来:“西班牙!你去过那里?我在报纸上读过报道。国际纵队,马德里保卫战……你亲眼见过?”
“我在马德里大学城待了六个月。”刻律德拉说,“后来负伤,去了巴塞罗那。”
“上帝。”史沫特莱握住她的手,“那么你理解战争。很好,中国战场需要真正理解战争的记者,而不是那些只会在安全距离拍照的观光客。”
她们第二天就出发了。坐火车到南京,然后转车北上。沿途看到的是战争动员的景象:军队调动,物资运输,难民南逃。列车在徐州站停靠时,她们看到了第一批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简陋的担架,染血的绷带,麻木的眼神。
“和西班牙一样。”刻律德拉低声说。
“什么?”史沫特莱问。
“伤兵的眼神。那种空洞,那种忍受。全世界都一样。”
到达山西时,已是8月中旬。她们先到大同,然后前往平型关方向。前线混乱不堪:晋绥军、中央军、八路军都在这一带,但缺乏统一指挥。
刻律德拉利用她的军事经验,帮助史沫特莱分析战局。她们采访了晋绥军军官——他们对装备精良的日军感到恐惧,但仍在坚守;采访了中央军部队——纪律较好,但战术僵化;最后,她们找到了八路军115师。
在五台山的一个村庄里,她们见到了那个浓眉毛的年轻的师长,冷静,寡言,但眼里有智慧的光芒。他允许她们随军采访,但有条件:不暴露部队具体位置,不拍摄军事设施。
刻律德拉在八路军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不是武器或战术,而是精神。与西班牙国际纵队类似,这支军队也有强烈的政治教育,官兵平等,军民关系密切。她看到士兵帮农民收庄稼,看到军官和士兵吃同样的伙食,看到简陋但有效的政治宣传。
一天夜里,八路军袭击了日军的一个运输队。刻律德拉和史沫特莱在安全距离观察。战斗短暂而激烈:八路军利用地形伏击,迅速解决战斗,缴获物资后立即撤离。
“游击战。”刻律德拉对史沫特莱说,“和西班牙共和军后期的战术类似。但八路军执行得更彻底。”
“他们称之‘人民战争’。”史沫特莱在笔记本上记录。
刻律德拉采访了几个八路军士兵。一个年轻的四川兵说:“我们装备差,但我们知道为什么而战。为了不让日本人占领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亲人。”
另一个老兵,参加过长征,说:“我们在江西打过国民党,在陕北打过军阀,现在打日本人。敌人不同,但我们保护老百姓的心不变。”
刻律德拉想起了国际纵队的志愿者们。同样的理想主义,同样的牺牲精神。但八路军更接地气——他们不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而是这片土地上的农民、工人、学生。
在山西前线待了两周后,史沫特莱决定去延安。刻律德拉选择返回上海——她预感到,更大的战斗将在那里爆发。
分别时,史沫特莱说:“你是个好记者,刻律德拉。你看到了战争的本质——不仅是枪炮,还有人心。”
“你也一样,艾格尼丝。”刻律德拉说,“保重。战争还长。”
1937年8月13日,刻律德拉回到上海。
城市的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租界加强了警戒,华界(中国管辖区域)的居民大量涌入租界避难。自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根据《淞沪停战协定》,上海华界大部分被划为非军事区,中国不得驻军。但日本海军陆战队却在虹口等地建有军营和据点。
刻律德拉在法租界安顿下来后,决定去华界看看。她换上便装,带着相机,像普通外国记者一样。
下午的上海闷热潮湿。她走在华界的街道上,看到的是诡异景象:一边是日常生活的延续——小贩叫卖,黄包车穿梭,茶馆里有人喝茶聊天;另一边是战争的准备——沙包工事,铁丝网,偶尔有日本海军陆战队巡逻队经过。
突然,前方传来骚动。两个日本军官——从军服看是陆军,不是海军——在华界横冲直闯。他们显然喝醉了,开着三轮摩托四处乱窜。
一个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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