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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泥性

    第二百零一章 泥性 (第1/3页)

    1989年开春。

    老宅区的废墟清了三个月,砖瓦被拉去铺了新路,碎木头烧了石灰窑。镇子像一头从冬眠里醒来的熊,伸着懒腰,把旧皮一层层蜕掉。

    小满的店,也跟着变了。

    里屋的柜子,添了半扇门板——就是17号那扇,带着歪歪扭扭的木纹和铁锈门鼻。小满没把它当"物件"收,就那么斜靠在墙角,像一块从老宅区搬来的碑。安安每天路过,都会伸手摸一下门板上的木纹。摸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种很沉的、像老树根一样的东西——不是"话",是"长"。这扇门,在风里雨里长了几十年的"长"。

    但安安最近,不太摸东西了。

    不是不想。是摸不到。

    开春以后,镇上来了好多"新东西"。塑料脸盆、搪瓷暖壶、印花床单、玻璃罐头瓶——这些东西,光溜溜的,亮晶晶的,摸上去没有"话"。不像老物件,木头的纹路里藏着几十年的人手,铜器的锈斑里裹着几代人的汗。新东西是"空"的。刚出厂,还没被人用过,没被人摸过,没被人惦记过。它们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写。

    安安摸着那些新东西,手会缩回来。不是嫌弃,是……无聊。像听一个人说话,说了半天,全是"今天天气真好""吃了吗",没有一句是心里的话。

    小满注意到了。他没问。他只是把那些新到的物件,摆在柜台外侧,不往里屋放。里屋还是那些旧东西——八仙桌、水缸、手炉、砚台——它们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群不说话但彼此认识的老人。

    转机在三月初。

    赵富贵蹬着三轮车,颠颠簸簸地来了。车斗里堆着几只大麻袋,袋口扎着麻绳,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陈老板!"赵富贵跳下车,脸上带着那种"我捡着宝了"的红光,"看看这个!"

    他解开一只麻袋,往柜台上一倒。

    哗啦。

    一堆泥坨子,滚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泥。是灰白色的,带着细密的颗粒,像掺了沙子。有些坨子上有指纹印——深深浅浅的,是手捏过的痕迹。有些坨子上,还粘着干枯的稻草屑。

    "这是什么?"小满拿起一个泥坨子,翻来覆去地看。坨子没烧过,就是泥。但形状有点奇怪——不是随便揉的,是有意捏的。有的像碗的底,有的像罐的口,有的像壶的把。半成品。或者说,是"废"品。没烧成,就坏了,扔了。

    "窑上捡的。"赵富贵说,"镇西头那个砖窑,你知道吧?前几年停了,改水泥厂。窑主是我远房表叔,说窑拆了,里面有些老东西,问我要不要。我去一看,好家伙——窑底下,埋了一层一层的碎泥坯。都是几十年前,窑工捏了没烧、或者烧裂了的。堆在窑底当垫层,一埋就是几十年。"

    他抓起一把泥,在手里搓了搓。"这泥,是窑泥。不是普通土。是专门从河边挖的胶泥,反复踩、反复揉、反复醒,醒几个月,才能捏东西。你看这颗粒——"他指着泥坨子上的细纹,"这是'陈泥'。放得越久,泥性越稳。烧出来,不开裂。"

    小满把泥坨子放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凉阴阴的。他看向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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