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渊阁的深沉 (第3/3页)
锡爵冷笑了一声。“正常往来?张佳胤在蓟辽总督任上的时候,许国的老家就在蓟辽境内。张佳胤给他家修过宅子,这事你不知道?”
申时行放下茶碗,看着王锡爵,目光沉了下来。
“王阁老,我跟你说句实话。许国跟张佳胤有没有往来,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皇上查完了张佳胤,还要接着查许国,那就是内阁的事了。一个内阁大臣倒了,朝堂上的格局就要变。变了之后谁来补?补上去的人是谁的人?这些事比查账复杂得多,也比查账凶险得多。”
王锡爵盯着申时行看了好一会儿。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大了,菜会糊;火候太小了,菜不熟。皇上现在年轻,有锐气,想做事,这是好事。可有些事情,不是有锐气就能解决的。大明开国两百年的积弊,是天下的问题。一个人扛不起来,一代人也扛不起来。先查张佳胤,查完了,整顿蓟镇。蓟镇整顿好了,再想下一步。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更不要想着把天下的问题在一年内解决。”
王锡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首辅比自己想象的要深沉得多。申时行不是和稀泥,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做事,慢一点,稳一点,不激化矛盾,不扩大事态,在能解决的问题上想办法,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上先放一放。
“申阁老,那你的意思是?”
王锡爵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上如果查到卫所,查到许国,”申时行说,“我们内阁要劝,不是要保谁,是为了朝廷的安稳。皇上年轻,不知道深浅,我们要告诉他,哪些地方可以挖,哪些地方不能挖。挖了会塌方,塌方了会死人。这不是为某个人求情,是为朝廷请命。”
王锡爵沉默了很久。
“申阁老,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可我想问你一句,你是怕挖了会塌方,还是怕塌方之后,你收拾不了?”
“都有。”
王锡爵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申时行身边。
王锡爵忽然说了一句:“皇上要是真的挖到了卫所,我们劝得住吗?”
申时行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劝不住,也得劝。劝不住,就跪。跪不住,就辞。”
王锡爵侧过头看着他。这位首辅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这潭死水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