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洛水浮诗 (第3/3页)
李孝常将那诗稿狠狠揉成一团,扔进了洛水。
“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李琚低头欠了欠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那团被揉皱的诗稿并没有沉下去。它在水面上漂着,被春日的微风推着,缓缓往下游流去。
下游停着一艘画舫。
比河心那些楼船小一些,但漆饰精致,船头挂着青色帷幔,一看便知是顶级世家的女眷用船。
画舫的窗边,坐着一个女子。
她身量修长,玉立在窗畔,一袭藕荷色襦裙衬得肌肤如凝脂般光润白皙。长发挽成高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再无他饰。五官明丽却不张扬,艳而不俗,美而不妖,眉目间自有一股端庄沉静之气。
那是顶级世家嫡女才有的气度——不是刻意端着的矜持,而是从小浸润在诗书礼法中、自然而然养出的从容。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闲闲地翻着,偶尔抬眼看看水面上漂过的诗笺、花枝、以及那些世家子弟们故意放进水里、指望被心上人捞起的信物。
“娘子,你看。”侍女忽然指着水面。
一团揉皱的纸漂了过来。
不是那种精心折叠、系着彩线的信笺,就是一团被粗暴揉捏过的纸,边角已经浸湿,眼看就要沉下去。
“捞起来。”女子说。
侍女愣了愣,还是探出身子,用竹竿将纸团拨近,捞了上来。
女子接过,慢慢展开那团湿漉漉的诗稿,在窗边细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前几句写前朝旧事,借古讽今,倒也不难懂。唯独中间那一联,她反复读了数遍,越读越觉得不对。
“金汤空自固,蝼蚁穴其内。”
表面写城墙坚固,内里却被蝼蚁蛀空。字句寻常,可通篇萧瑟压下来,竟隐隐透着一股大厦将倾的寒意。
她指尖微微一紧,眉尖轻轻蹙起,没有再往下细想。
她看了诗末的署名——李怀润。
“阿姊,看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子回头,一个女孩出现在她身后,梳着双髻,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正踮着脚往她手里瞧。
“一首诗。”女子将诗稿折了折,“你去帮我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