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乱 (第3/3页)
“别送了,”沈维桢直接说,“恐怕三婶母更要恐慌。”
阿椿疑惑:“嗯?”
沈维桢不兜圈子:“你上次送继昌一个荷包,继昌日日戴着,三婶母误以为他对你有意,才会急着求老祖宗,各自为你们二人相看。”
“啊?!”阿椿惊讶捂嘴,明白沈维桢为什么要单独同她说了,这种事,这种事——
她着急:“二哥哥是我兄长呀,在我心里,将他和大哥哥您一样,当作亲生兄长来看待——三婶母怎么能有如此离谱的推测——兄妹之间怎能——啊,好恶心,好龌龊,真是禽兽不如了。”
沈维桢毫无笑意:“姑娘家莫说脏话。”
阿椿缓了好久。
先是震惊、气愤,再是恶心,想吐,好不容易平缓了情绪,只听沈维桢说:“以后给你哥哥们送东西,切莫再送你做的针线了,难保其余人不会多想。”
阿椿说好,默默地将送给沈维桢的荷包收入袖中。
沈维桢问:“你在做什么?”
“避免其余人多想,”阿椿说,“哥哥不是说,以后不能送我做的针线吗?”
沈维桢说:“先把荷包放下。”
阿椿犹疑不定地看他一眼。
“不是不让送,只是这些东西毕竟私密,”沈维桢正色,“按理,除却父兄,你只能送予未来夫婿。”
阿椿把刚掏出的荷包又揣袖子里了:“多谢兄长教诲。”
她惆怅:“可是父亲已经没有了,荷包已经做好,我该送给谁呢?”
沈维桢看着她的手,还有袖子:“还有你哥哥,譬如我。”
阿椿愣住。
“对,”她愧疚,“我差点忘了,我真该死。”
沈维桢不喜她这么说:“不要说死字,注意避谶。”
阿椿想了想:“我真该有钱啊。”
沈维桢“嗯”一声。
阿椿重新将荷包取出,拿在手里,不敢往桌上放了,思索后,她问沈维桢:“哥哥想要这荷包吗?”
沈维桢淡淡说:“你这个荷包做的很不错。”
“哥哥不必勉强,”阿椿善解人意,明白了,“不用为了顾忌妹妹颜面留下,我自知针线活不比荷露姐姐。不如我教了荷露姐姐——”
沈维桢听不下去了,再说下去恐怕她真不给了,直接问:“你想不想送我?”
阿椿点头:“我当然想送——这荷包就是特意为哥哥做的,我问了荷露姐姐,知道哥哥随身带的东西多,哥哥身材比寻常男子高大,我还特意将荷包做的比寻常大些呢。”
沈维桢很满意她的说辞。
特意,还提前问过荷露。
面上仍不露声色:“过来,给我戴上试试。”
阿椿这才注意到,今日沈维桢腰间没有任何东西,连佩玉也未戴。
她兴高采烈,凑过来,将新做的荷包仔细坠在哥哥腰间,尚未抬头,只听头顶上沈维桢问:“这几天为什么不给我送东西?还在生我的气?”
阿椿立刻抬头,沈维桢反应迅速,原本正垂首看她发饰,此刻也微微仰了脸,才没碰到她。
好多的莲香。
今年的荷花都疯了。
“不是哥哥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不会弹琴,丢了哥哥的脸,”阿椿委屈,“老祖宗夸我时,哥哥也不看我。”
沈维桢看着她,半晌:“君子修性,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你进步大,得了老祖宗的夸奖,我心里很为你高兴。”
阿椿说:“那我是淑女,论理说,该和哥哥修的一样,也要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语什么的。但哥哥偏爱我,就是偏爱我的直爽,所以我不愿做淑女,我要喜怒皆于色,好恶全言语——哥哥为我高兴,我也很高兴。”
她视线太真诚,莲香太浓;冷不丁,心中一惊,沈维桢意识到,不应该继续下去。
她的真诚会摧毁掉两人的名声、甚至于今后余生。
“谁说我偏爱你,”沈维桢说,“你们几个妹妹,我都一视同仁。”
阿椿美滋滋:“我知道,对外肯定要这么说,不然其他妹妹会不开心,我懂的,哥哥,君子好恶不言语,我学会了。”
“我也偏爱哥哥,”阿椿将另一个荷包递给沈维桢,“其实这个荷包本想照着二哥哥身材做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做着做着,就不小心又按照大哥哥惯用的来了……哥哥千万别告诉其他哥哥,我只对你说。”
沈维桢闭上眼。
他清楚意识到,该停止了。
该斥责她,该教育她,要对所有哥哥一视同仁,要同姐妹们、兄弟们团结友爱,不可偏私。
她现在做的事情是错的。
他如此纷杂的思绪也都是错的。
莲香是错,竹影是错,一切皆错。
重重错误之中,他却可耻地因她的“不小心”欣喜。
是该结束这场错误了。
沈维桢冷静地想。
快刀斩乱麻,免得今后无法收场。
“明日赏菊,你穿新衣服去,”沈维桢睁开眼,“等会儿让荷露带你去库房,哥哥这里新得了些首饰,你看中什么,就拿什么。”
阿椿疑惑地看他。
“今后送东西,你不必再来了,用心读书,”沈维桢看着她的眼睛,“让其他侍女过来送;我若有事,自然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