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花中娇客 > 4 雨夜

4 雨夜

    4 雨夜 (第3/3页)

凶,哪怕是一家兄弟姐妹,若是犯了错,他也不肯轻罚。

    姐妹俩都害怕他。

    阿椿不怕。

    她摸摸脸,想,或许乡野人脸皮都比较厚,不怕训斥。

    这也是很大的优点了。

    阴雨绵绵,整日不绝。

    傍晚时分,石砖上一层细细密密的雨水,沈维桢正在书房看书,听见门外叶青通传:“大爷,表姑娘来看您了。”

    翻书的手一停。

    只听见外面风雨声,还有她微喘气的说话声,是在问叶青:“大爷现在在忙吗?”

    ……她该称哥哥。

    不等叶青回答,沈维桢提高声音说“不忙”,合上书,走过去,打开门。

    她没有披斗篷,秋霜打了一把伞,另一只手拎着灯笼,今日风大雨斜,主仆二人的头发衣服都斜斜地湿了不少,可怜到像两只淋雨的麻雀。

    几滴雨水挂在阿椿眼下、腮上,像掉的眼泪。

    沈维桢确定,她抬头看见他时,那双眼一下子闪起亮光。

    赶客的话无法出口了。

    “哥哥,”阿椿欣喜,“对不住,我应该先派人问问你想不想见我,你若想见我,我再送东西来;你若不想,我就让人单独送来——但等汤煮熟了,我才记起这件事,来不及派人问了,否则会凉掉,所以擅作主张送了过来——现在汤还热着呢,哥哥能请我快快进去吗?”

    叶青脸色变了。

    沈维桢不喜人进书房,若无他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哪怕是负责整理的叶青。

    沈维桢的确不愿让阿椿进。

    可妹妹眼睛太亮。

    他侧身,示意她进来,又吩咐叶青:“带秋霜姑娘去找荷露,让荷露比照着表姑娘身形找些干净的新衣服——还有雨中穿的斗篷斗笠。”

    话音刚落,进书房的阿椿被门槛绊了一下,她眼睛不好,预估错了位置,疾走一步,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幸好她扶着门框站稳了,才没冲进沈维桢怀中。

    但这一晃,两人距离近了,沈维桢闻到清雅的莲香,还有些未曾闻过的淡淡幽香。

    他后退一步,低头看,阿椿衣裙侧有几道泥水印子,尤其是膝盖稍上的位置;她眼睛在夜里不好,不知又撞到什么地方,或者剐蹭到花枝。

    “再拿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沈维桢对叶青说,“我记得院里有对明瓦的灯笼,你让荷露找来,等会儿让表姑娘拿去。”

    荷露是统管仁寿堂杂务、保管东西的侍女,和秋霜一样,以前都在老祖宗面前伺候,年纪最大,也最沉稳。

    叶青领命,带着秋霜离开了。

    虽是夏季,雨水也冷。

    沈维桢见阿椿冷得耳朵鼻尖泛红,倒了杯热水,谁知阿椿完全不在意,自己冻得哆嗦,先宝贝地打开护在怀中的食盒。

    “哥哥,我炖了雪梨百合润肺汤,最适合咳嗽的人喝,”阿椿说,“还有这个药膏,是南梧州那边的土方子,专门治被蝎子蛰。我小时候被黑蝎子咬了手指,发高烧,娘用它涂在我手上,当天晚上就退烧了,后来一个疤都没留下呢。”

    见沈维桢站着不动,阿椿意识到什么,主动拿了药膏,先往自己手背上涂:“药材都是用府上的,而且我问过大夫了,他说过没问题,所以我才调配……哥哥若是觉得脏——”

    香气更近了。

    “不觉得脏,”沈维桢侧避,“说这些话,渴不渴?”

    阿椿不好意思:“……一点点。”

    沈维桢递过热水,她捧着杯子,仰脸一饮而尽。

    一口气喝完水后,阿椿才想起仪态,腼腆笑一笑,按照秋霜教的,轻轻将杯子放回原处,认认真真地假装用手帕擦一擦唇角没有的水痕:“多谢哥哥。”

    沈维桢视线盯着她的手,适才她展示药膏时,露出手指,茧子之外,的确没有虫咬后的疤,但有不少刀伤、绳子勒伤后的痕迹,一看便知做了不少重活。

    “以前过得不好么?”沈维桢停一下,又觉这一问实在多余,说,“手上这么多伤。”

    “还好,在香料铺和药铺帮工,累是累了些,但能学到很多东西;我笨,学得慢,才容易切到手,后来学会了,就不会再切到了,生活也越来越好,”阿椿说,“现在有了哥哥,我就过得更好了。”

    她真心实意地说:“我感激哥哥,喜欢哥哥。”

    屋内灯火温暖,外面风斜雨骤,沈维桢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忽而侧身走,靠近窗子,将窗户关好。

    清雅莲香犹如冤魂般纠缠着他。

    他要怀疑自己风寒加重了,否则怎么只能闻到这股气息。

    背对着阿椿,沈维桢问:“你怎么知道我用什么香?”

    “我略学过一些调香,只要是闻过的香料,都能调配出差不多的,”阿椿如实说,“只要哥哥不嫌弃就好。”

    “调香?”沈维桢转身,若有所思,空气之中,莲香犹在,若有似无,了犹未了,不由得问,“你今日用的香,也是你自己调配的?”

    “嗯?”阿椿说,“我今天没有用香呀。”

    蓦然。

    沈维桢停住。

    他意识到,这是她的体香。

    幸好荷露适时敲门,守在外面,说衣服准备好了,要带表姑娘过去更换。

    阿椿立刻起身告辞,临走前,不忘提醒沈维桢:“记得趁热喝汤呀,哥哥,药膏也要快快地抹,越早越好。”

    她愧疚:“是我不好,不知道哥哥被蝎子蛰伤了;不然,这两日哥哥也不必受这份罪。”

    沈维桢嗯一声,关上房门,将躁动的风雨一并关在外面。

    寂静依旧。

    只是书桌上多了阿椿带来的食盒,格格不入,不容置疑地入侵着他的领地。

    汤水温热,沈维桢用勺子尝了一口,雪梨百合润肺汤,还加了银耳,他却只尝到一股莲香,还有些熟悉的、说不出的幽幽淡香,勺子向下探,沈维桢盯着碗底,没看到丝毫莲子。

    他想到刚刚阿椿进门时,眼睛不好,差点被门槛绊倒,衣袖中一拢莲香,像荷叶包裹着一支半开的荷花苞;她向他走的那踉跄几步,凉风暗渡莲香,裹挟着潮湿雨气袭他满怀。

    清脆一声,勺子撞白瓷。

    屋外的荷露,刚送走表姑娘,正要向沈维桢回话,刚走到书房门前,就听见里面哐啷一声碎瓷响。

    荷露站在门外,不敢进,问:“大爷,怎么了?”

    静默后,只听沈维桢的声音。

    “无事,”他说,“碗打翻了,让叶青进来收拾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