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是好事啊! (第2/3页)
把咱们盐铁司的机密和技术泄露出去换自己的好处,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几个主事神色同时一凛。
这话可不仅仅是警告下面的小吏,这同时也是在警告他们。
辛副使说话向来温和,但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至今还没有落空过。
他说会替下面的人请功,那便一定会请功。
他说不会轻饶吃里扒外的人,那便一定不会轻饶。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众人赶紧齐齐躬身领命,说了几句「副使放心」、「下官一定管好手下的人」之类的保证。
辛缜点了点头正要说几句勉励的话,忽然听见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在门外高声道:「省副!外面有韩枢相派来的人寻您,说是有急事!」
辛镇立即站起身来,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枢密院吏员袍服的中年人,正是韩琦直房里的胥吏,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辛缜道:「快请进来。」
那胥吏进了门,也顾不上坐下,便拱手禀道:「辛副使,韩枢相请您赶紧回枢密院一趟,相公在直房里等您。」
辛缜不敢耽搁,将盐铁司的事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带上鲁达快步出了门,登上马车直奔枢密院而去。
到了枢密院,辛缜快步穿过回廊,来到韩琦的直房外,正欲让人通报,却发现房门半掩着,里头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韩琦正在见客。
辛缜便在廊下稍等了片刻,不多时门开了,一个穿着朱红官袍的中年官员从里面退了出来,见到辛缜微微一愣,随即拱手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辛缜这才迈步进了直房,向着案後端坐的韩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叔父,侄儿来了。」
韩琦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又让胥吏将房门关上。
辛缜注意到韩琦的神色颇为凝重,与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谈笑自若的模样截然不同。
韩琦也没有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你送来的发展纲要,我都仔细看过了。
比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份草稿又完善了不少,尤其是在如何执行上,多了很多切实可用的见解,各案的分工更细了,时间的节点也更具体了,连各冶监工匠的培训批次都列得清清楚楚。」
辛缜笑道:「有盐铁司各案参与编制,他们都是行家里手,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家底和瓶颈比谁都清楚。
让他们自己来定目标、排工期,自然比我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强得多。」
韩琦点了点头,目光在辛缜脸上停了一瞬,然後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几分:「你做的很好,不过,现在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今天下午的政事堂会议,便是专门为你这份纲要开的,章相召集的,五位相公全到了。
你可知是为了什麽?」
辛缜的神情没有什麽变化,既没有吃惊,也没有紧张,仿佛韩琦说的是一件他早就预料到了的事。
韩琦见他这副反应,反倒有些意外,挑起眉毛问道:「你猜到了?」
辛缜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叔父不用着急,这是好事。」
韩琦的眉头皱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道:「好事?你可知道今天下午在政事堂里,有人已经明里暗里地提出来,说盐铁司级别不够、编制不够、权力不够,这份纲要应当由中书省来主持?你可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
辛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收敛。
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叔父,侄儿说这是好事,不是因为侄儿不知道有人在打这些项目的主意,恰恰相反,侄儿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这是好事,简单来说,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韩琦微微一怔,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他毕竟是执掌枢密院多年的老臣,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合纵连横的把戏他见得比谁都多,辛填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隐约明白了辛填的意思。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你的意思是,这份纲要是对朝廷有利的大事,所以会有很多人愿意来促成它。
不管谁来主持,不管谁从中分润了多少功劳和利益,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了,对朝廷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有人来抢功劳、争主导权,在你看来的确是好事,因为每一个来抢的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推动纲要落地。
你的人做得成,他们的人做得成,归根结底都是朝廷得利。
所以,你不怕人来抢?」
辛缜欣然点头,坦荡道:「侄儿正是这个意思。
不过侄儿也不是单纯的大公无私之人,侄儿心里也有一本帐。
这份纲要是侄儿主导写出来的,从纲目的框架到各案的任务分配,从技术的原理到执行的路径,每一页上都浸着侄儿的心血。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谁也不可能抹掉。
这份纲要不管是谁在主持,不管是谁在执行,只要做成了,这头一份的功劳,便永远都在侄儿头上。
谁也抢不走,谁也赖不掉。
至於这些项目在执行过程中,许多人会升官、会发财,这在旁人看来或许觉得侄儿吃了亏。
他们会说,你辛弃疾辛辛苦苦种下的树,凭什麽让别人摘了果子?
可侄儿觉得,天下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变革过程之中尤其如此。
若是侄儿多吃多占,什麽都不肯让出来,所有有油水的项目都攥在盐铁司手里,所有能立功的差遣都安排给自己人,那侄儿倒是吃得满嘴流油了,可那些眼巴巴看着的人呢?
他们什麽都没得到,却眼睁睁地看着你盆满钵满,心里除了嫉恨还能有什麽?
嫉恨积得多了,便会转化成暗中的绊子、明面上的弹劾、甚至不择手段的阻挠。
到了那时候,一份再好的纲要也推不动,再好的项目也做不成。
侄儿不想做那个被所有人嫉恨的人。」
韩琦轻轻嘘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凝重的神色缓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欣慰和感慨的复杂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自己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跟贾昌朝之流斗了不知多少回合,有些道理也是吃了无数次亏才慢慢悟出来的。
可这个少年人,竟是天生就懂。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赞叹:「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
我就怕你想不通,怕你钻了牛角尖,觉得自己的心血凭什麽要分给别人,所以才叫你过来,想好好劝劝你。
现在看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件公务要处理。」
辛缜有些摸不着头脑,叔父火急火燎地把他叫过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不过韩琦已经端起了茶盏,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他也不好再多问,只能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转身出了直房。
他想着既然已经回了枢密院,承旨司那边也还有些积压的公务没有处理,便没有立刻回盐铁司,而是先去承旨司批了几份西北边防的例行文书。
韩琦看着辛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回廊尽头,脸上那抹笑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直起身来,对身旁伺候的胥吏吩咐道:「去请范相公过来一趟,就说我有急事相商。」
胥吏领命而去。
不多时,范仲淹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韩琦的直房。
他今天下午在政事堂的闭门会议上跟贾昌朝正面交锋了将近一个时辰,此刻余怒未消,面色铁青,一进门便气势汹汹地说道:「又有哪些宵小想要来摘果子的?你跟我说,老夫这就去写劄子弹劾他!反了天了!
辛缜那孩子辛辛苦苦带着盐铁司的人没日没夜地干了大半个月,熬出了那麽厚一份纲要,墨迹还没干透呢,就有人想把锅端走?门都没有!」
韩琦哭笑不得,连忙示意他坐下,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不必了。
我刚刚跟你那宝贝徒弟谈过了,他觉得不必跟那些人计较。」
范仲淹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面上那股子气势汹汹的劲头顿时被惊愕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韩琦,语气里满是不解:「怎麽说?」
韩琦便将方才辛缜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到头一份的功劳谁也抢不走,从不患寡而患不均到吃里扒外绝不轻饶,一字不落。
范仲淹听完之後,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沉默,最後竟是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复杂笑容。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骄傲:「看来,还是我们枉做小人了。
你我今天下午在政事堂跟贾子明吵得面红耳赤,老夫把唾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了,要不是章相拦着,差点就捋了袖子,结果倒好,正主儿压根不在乎。
若是早知他有这般格局,咱们又何必在政事堂里跟那几个狗东西吵得都快打起来呢?
「,韩琦也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同样哭笑不得的笑意:「是啊,枉做小人了。
我把他叫过来的时候,心里头还盘算着怎麽想办法与贾昌朝那些人作斗争,护住这成果,结果人家反过来给我讲了一通道理,讲得头头是道,比我想的还透彻。
好家夥,我当时差点没绷住,到底是他是长辈还是我是长辈?到底是他是相公还是我是相公?怎麽在格局上反倒被他比下去了呢?」
范仲淹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自豪。
他捋了捋颔下的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看来我对他的教育还是可以的嘛!不拘小节,只在意大局,颇有老夫之风啊!
你记不记得我在庆州的时候,手把手地教他读《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小子是把这句话吃透了。
你看他方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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