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微光与期盼 (第2/3页)
茧,是他努力的见证,是他奋斗的印记,也是他对家庭的责任与担当。
身上的蓝色工服,洗得越来越白,边角也磨出了毛边,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每天下班,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工牌摘下来,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再和母亲来信的碎纸片、那枚一分钱的钢镚放在一起,贴身存放,像是珍藏着所有的希望。他知道,这份工服,这份工牌,代表着他的工作,代表着他的希望,代表着他对远方母亲和秀兰的牵挂。
厂里的日子单调而枯燥,每天都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听着同样的机器轰鸣,吃着同样简单的饭菜,可陈建军却觉得很踏实。他不再抱怨辛苦,不再纠结于被训斥的委屈,因为他知道,每多干一天,每多做一个部件,就离寄钱回家的目标更近一步,离母亲和秀兰更近一步。他开始学着在忙碌中寻找微光,在疲惫中坚守期盼。
每天上班,他都会给自己设定一个小目标,比如今天要检查多少个塑料部件,要摆放多少个箱子,只要完成了目标,他就会心里一阵欢喜,觉得自己又进步了一点点,又离回家的目标更近了一点点。有时候,遇到难题,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他就会摸一摸贴身衣袋里的钢镚和母亲来信的碎纸片,想起母亲的牵挂,想起秀兰的期盼,想起那个早点摊老板的善意,他就会重新鼓起勇气,继续努力,继续奋斗。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和阿强、李师傅坐在一起,偶尔聊几句家常。食堂里很热闹,挤满了工友,大家都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着自己的家乡,说着自己的家人,说着自己的梦想,说着厂里的趣事,偶尔会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食堂的单调与枯燥。
阿强依旧大大咧咧,嘴里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经常跟他讲厂里的趣事,讲其他工友的经历。他会跟陈建军说,厂里有一个工友,来自四川,很能吃,一顿能吃三碗米饭,而且很能干,每天都加班,赚的钱也很多,打算年底就回老家,盖一间新房子,娶一个媳妇;他还会跟陈建军说,厂里有一个女工友,来自湖南,长得很漂亮,很能干,手脚麻利,很多工友都喜欢她,可她却一心只想好好干活,赚够钱,回老家,照顾自己的父母。
阿强也经常跟陈建军讲自己的攒钱计划,他说,他想攒够三万块钱,回老家盖一间新房子,娶一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出来打工,再也不忍受这份辛苦。“建军,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盖一间大瓦房,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媳妇,生一个大胖小子,好好过日子,”阿强一边吃,一边憧憬着未来,眼里满是期待,“到时候,我也请你去我家喝酒,吃喜酒,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陈建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心里满是羡慕。他也憧憬着自己的未来,憧憬着早日攒够钱,回家,给母亲治病,给秀兰交学费,盖一间新房子,好好陪着母亲和秀兰,再也不出来打工,再也不忍受这份思念之苦,再也不忍受这份枯燥与辛苦。
李师傅话依旧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阿强和陈建军聊天,偶尔会插一两句话,说起自己的家人,眼底会闪过一丝温柔,也会闪过一丝愧疚。李师傅说,自己出来打工三年,只回过一次家,家里有一个年迈的母亲,还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妻子在家照顾母亲和儿子,辛辛苦苦,不容易。他说,自己每天都在想念家人,想念母亲做的饭菜,想念儿子的笑容,可他不能回家,因为他要赚钱,要给母亲治病,要供儿子上学,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我出来三年,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儿子,”李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愧疚,“我儿子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很小,还不会说话,现在,他都能给我写信了,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忍不住掉眼泪。他在信里说,想我,想让我早点回家,想让我陪他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可我却做不到。”
陈建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母亲的病,想起了秀兰渴望读书的眼神,想起了老家破旧的土坯房,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先寄一部分回家,给母亲买些药,给秀兰交学费,剩下的钱,省吃俭用存起来,慢慢攒,等攒够了钱,就回家,再也不出来打工,好好陪着母亲和秀兰,再也不分开。
“李师傅,您别难过,”陈建军轻声安慰道,“您这么努力,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家人,您的家人,一定会理解您的,等您攒够了钱,就可以早点回家,好好陪着您的母亲和儿子,好好补偿他们。”
李师傅点了点头,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谢谢你,小伙子,你说得对,我再努力几年,等我儿子考上初中,等我母亲的病好了,我就回家,再也不出来了。你们年轻人,也一样,好好努力,好好干活,早日攒够钱,回家,陪着自己的家人,别像我一样,留下太多的遗憾。”
阿强也点了点头,说道:“李师傅,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早日回家,陪着家人。建军,你说是不是?”
“嗯,”陈建军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早日回家,陪着家人。”
九十年代的樟木头,变化得很快,每天都有新的厂房拔地而起,每天都有新的务工者涌进来,也有旧的务工者离开,有的赚够了钱回了老家,有的换了更好的工厂,有的则依旧在流水线上挣扎。陈建军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厂房外越来越宽的马路,看着路边越来越多的小卖部和饭馆,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厂房外的马路,原本是一条狭窄的土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满是泥泞,晴天则满是灰尘,可现在,已经被修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路上来往着各种各样的车辆,有自行车、摩托车,还有偶尔经过的汽车,车水马龙,格外热闹。路边的小卖部和饭馆,也越来越多,大多是简陋的小平房,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廉价的衣物、鞋子,有新鲜的水果、蔬菜,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务工小城独有的烟火气。
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招工启事,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招工信息,薪资待遇、工作要求,一目了然,吸引着无数前来务工的人。电线杆上,还贴着很多港台明星的海报,张国荣、Beyond、刘德华、张学友的头像随处可见,海报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破旧,却依旧鲜艳,依旧吸引着无数年轻人的目光。
远处的小卖部里,录音机里反复播放着Beyond的《海阔天空》,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热血与憧憬,“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这首歌,是九十年代最动人的声音,也是无数务工者疲惫生活里的精神慰藉。每当听到这首歌,陈建军就会想起自己的梦想,想起自己的牵挂,想起自己的努力,心里就会充满力量,就会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
他知道,这片土地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挑战,无数人在这里,靠着自己的汗水,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赚到了钱,回了老家,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也有无数人在这里,历经艰辛,却依旧一事无成,只能继续在流水线上挣扎,只能继续忍受着思念之苦,忍受着枯燥与辛苦。而他,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他的根,在老家,在母亲和秀兰身边,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赚一份辛苦钱,早日回家,陪着自己的家人。
有一次,厂里放了一天假,这是陈建军进厂以来,第一次休息。自从进厂以来,他每天都在上班,要么就是加班,从来没有休息过,每天都被流水线的工作填满,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所以,当拉长宣布放假一天的时候,陈建军和其他工友一样,都格外开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建军,放假了,咱们去樟木头的街上转一转吧,好好放松一下,”阿强拉着陈建军的手,兴奋地说道,“我来这里这么久,也没有好好转一转,听说街上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廉价的东西,咱们去看看,顺便给你买一双新鞋,你这双鞋,都快磨破底了,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怎么能再穿呢?”
陈建军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那是一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边缘也已经破损,脚趾头确实快要露出来了,他笑了笑,说道:“不用了,阿强,这双鞋还能穿,不用买新的,省一点钱,早日寄回家。”
“什么不用买?”阿强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地拉着陈建军,朝着厂房外走去,“这双鞋已经不能穿了,再穿下去,会把脚磨破的,到时候,影响干活,反而不好。咱们出来打工,虽然苦,但也得对自己好点,一双鞋而已,花不了多少钱,等你发了工资,再请我吃一碗炒粉,不就抵消了吗?”
陈建军看着阿强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再也无法推辞,只能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咱们就去转一转,谢谢你,阿强。”
两人沿着柏油马路,朝着樟木头的街上走去。街上比平时更加热闹,人流涌动,操着各种口音的人来来往往,有四川的、湖南的、湖北的、江西的,大家都是背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了希望,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寻找着自己的机会,追逐着自己的梦想。
路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卖廉价衣物的,摊位上挂着各种各样的T恤、裤子、外套,颜色鲜艳,款式简单,价格也很便宜,十几块钱就能买一件;有卖鞋子的,有布鞋、皮鞋、运动鞋,大多是廉价的仿制品,却也样式齐全,吸引着很多工友前来购买;有卖新鲜水果、蔬菜的,水果有香蕉、苹果、橘子,蔬菜有青菜、白菜、萝卜,都是新鲜的,价格也很实惠;还有卖各种各样小吃的,有炒粉、炒饭、包子、馒头、油条、豆浆,还有一些地方特色小吃,香气扑鼻,吸引着无数人前来品尝,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阿强拉着陈建军,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地停下来,询问摊位上的价格,偶尔还会讨价还价。他走到一个卖T恤的摊位前,拿起一件印着模糊的Beyond头像的T恤,看了看,笑着对摊主说道:“老板,这件T恤多少钱?”
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笑容,热情地说道:“小伙子,这件T恤,十五块钱,质量很好,纯棉的,穿起来很舒服,你看,这是Beyond的头像,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穿。”
“十五块钱?太贵了,”阿强摆了摆手,说道,“老板,便宜一点,十块钱,行不行?我们都是出来打工的,赚钱不容易,便宜一点,我们就买一件。”
摊主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小伙子,十块钱不行啊,我进价都不止十块钱,这样吧,十二块钱,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就亏本了。”
“十二块钱,还是有点贵,”阿强继续讨价还价,“老板,十一块钱,行不行?就十一块钱,我们就买了,以后我们还会来照顾你的生意的。”
摊主看了看阿强,又看了看陈建军,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行吧,小伙子,看你们也是出来打工的,不容易,就十一块钱卖给你吧,下次记得再来照顾我的生意。”
“谢谢老板!”阿强开心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十一块钱,递给摊主,然后把那件T恤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建军,你看,这件T恤怎么样?好看吧?Beyond的头像,我最喜欢Beyond了,他们的歌,太好听了。”
陈建军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很好看,很适合你。”
阿强把T恤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拉着陈建军,走到一个卖鞋子的摊位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鞋,颜色有蓝色、黑色、灰色,款式简单,价格也很便宜。阿强拿起一双蓝色的布鞋,递给陈建军,笑着说道:“建军,你看这双鞋,怎么样?蓝色的,很适合你,而且很舒服,干活的时候穿,也很方便,价格也不贵,才八块钱。”
陈建军接过布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鞋面,心里暖暖的。这双布鞋,虽然简单,虽然廉价,却很厚实,看起来很舒服,他知道,阿强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他,想让他穿得舒服一点。他连忙推辞:“不行不行,阿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自己有钱,等发了工资我自己买就行。”
“贵什么贵,”阿强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地把布鞋塞进他手里,露出那颗熟悉的虎牙,“这双鞋才八块钱,算什么贵重?咱们是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刚来的时候,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还是工友给了我一双旧鞋,我才能撑到现在。再说了,你干活那么拼命,每天都加班,换双新鞋怎么了?这是我给你的,你必须收下,等你发了工资,請我吃一碗炒粉就行,多加鸡蛋的那种,行不行?”
看着阿强真诚的眼神,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样子,陈建军再也无法推辞,只能紧紧攥着新布鞋,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阿强,等我发了工资,一定请你吃最好的炒粉,多加鸡蛋,多加青菜,让你吃个够。”
“这才对嘛!”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爽朗,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就对了,咱们是兄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走,咱们再往前转转,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顺便去那边的邮电所,你不是说要给家里寄信吗?正好一起去,把信寄了,也了却一件心事。”
陈建军点了点头,攥着手里的新布鞋,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像是珍藏着一份珍贵的礼物,一份深厚的友谊。他跟在阿强身後,慢慢往前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是他来到樟木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没有流水线的轰鸣,没有拉长的呵斥,没有工作的疲惫,只有朋友的陪伴,只有内心的温暖,只有对未来的期盼。
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大家都在忙碌着,有的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有的在小吃摊前品尝美食,有的在路边驻足观看,有的则匆匆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努力地奔波着。
陈建军一边走,一边看,看着路边的小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远处的厂房,心里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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