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南下 (第2/3页)
又热情的笑容,那是90年代最流行的模样;不远处的录像厅门口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音箱里反复播放着林依轮的《爱情鸟》,旋律轻快又洗脑,引得几个年轻工人停下脚步,跟着节奏轻轻哼唱,那歌声里,藏着他们对爱情的憧憬,也藏着对家乡的思念。我站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想起了老家的田埂,想起了母亲做的饭菜,眼眶微微发热——我也想家,可我不能回去,没挣到钱,没实现诺言,回去也只能让父母失望。
“九零、九一、九二、九三、九四、九五……”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数着年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有些发酸。数到九五年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广东三年了,距离1990年那场席卷全国的南下潮,也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里,广东变了,变得越来越繁华,越来越热闹;我也变了,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与怯懦,多了几分沧桑与坚韧,可心底那份对家的牵挂,对未来的迷茫,却从未减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还有几处浅浅的疤痕,这都是三年来,注塑机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疤痕,都藏着一段咬牙坚持的日子。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变成了玩具厂注塑车间的熟练工。刚进厂的时候,我连注塑机都不会操作,常常被组长骂得狗血淋头:“你这后生怎么这么笨?教了你好几次都不会,再学不会就卷铺盖滚回老家!”每次被骂,我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又委屈又不甘,手指被机器磨出一个个血泡,疼得钻心,晚上躺在冰冷的铁皮房里,疼得睡不着觉,好几次都想收拾东西回家。
可每当这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父母苍老的面容,想起1992年出来时,乡亲们围在村口,羡慕又期待地说:“建军有出息,去广东挣大钱了!”想起自己当着父母的面,拍着胸脯许下的“要挣大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诺言,心里的委屈就被压了下去,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再坚持一下,总会好起来的。慢慢地,我熟悉了操作流程,手艺越来越熟练,一个月工资也从刚进厂时的四百块涨到了六百块。只是,物价也跟着涨了,一碗米粉从一块钱涨到了一块五,一包廉价香烟从五毛钱涨到了八毛钱,房租也从每月五十块涨到了八十块,钱依然不够用。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寄四百块回家,剩下的两百块,要吃饭、买烟、交房租,还要攒一点钱,以备不时之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吃一个茶叶蛋,都要犹豫半天。
最大的变化是,我终于办下了暂住证。
想起1992年刚到广东时,暂住证更是难办,不仅手续繁琐,收费还高,很多打工人都办不起,只能躲着联防队,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不敢出门,生怕被查验。我身边就有老乡,因为没有暂住证,被联防队带走,罚了钱,还被遣送回了老家,再想出来就难了。所以,办一张暂住证,一直是我的心愿,是我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寻求一份安稳的执念。那张粉红色的小卡片,花了我将近两百块钱,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工资,要体检、照相、登记、盖章,我跑了好几趟派出所,排队、填表、等待,折腾了半个多月才办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把它用塑封膜包好,装在贴身的口袋里,睡觉都不脱,就像守护着自己的命根子,因为我知道,这张小小的卡片,是我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合法立足的唯一凭证,是我不再躲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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