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樟木头,1990年代的异乡与故乡 (第2/3页)
,骗子也应运而生。交五十块“报名费”,被带到一扇铁门前,骗子一句“我进去问问”,便从此消失,只留被骗者在原地等到天黑,才明白自己的希望又一次落了空。找不到工作的夜晚,蚊虫叮咬不算什么,最怕的还是深夜查证,听见脚步声,就得立刻卷起席子,抱着行李往楼顶跑,躲在水箱后面屏住呼吸,直到危险远去。那些漂泊的日夜,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次等待都充满未知。
工厂:生存的牢笼与无奈的挣扎
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也不过是另一种煎熬的开始。1991年,湖南年轻人刘羽和阿村在石井村的鞋材厂找到活计,八人一间的宿舍,有卫生间和阳台,在当时已算不错的条件。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刘羽拿着327块钱满心满足,阿村却盯着仓库里的树脂嘀咕:“我们一个月工资,还不如两桶胶。”
两个月后,阿村拉走五吨树脂低价卖掉,带着四万多块钱跑路,刘羽因生病请假侥幸脱罪。这件事在厂里传了很久,不是因为钱的数额惊人,而是因为它戳破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这座城市,努力未必能改变贫穷,流水线的日复一日,换不来老板新车的一个轮子,底层打工人的挣扎,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也有人在工厂里寻得片刻温情。1994年,一个湖北女孩来樟木头的工厂做财务,樟洋的雨天多,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彩虹。她和女工友们下夜班后,最期待的就是去厂门口吃一碗三块钱的炒粉,那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可温情总是短暂,有一天,一个湖北老乡突然咳血,她们扶着他往楼下跑,走到一半,老乡突然倒地,脸蹭出血来,旁边的人哭得撕心裂肺,而这个故事,最终没有下文——那个年代的打工人,像流水线上的零件,坏了就换一个,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更没人记得他们的故事。
收容所:不愿抵达的终点
如果说工厂是打工人的“临时安置点”,那收容所就是他们最不愿抵达的“终点站”。没有暂住证的人,被抓后先关在东莞市区收容所,有熟人担保交70块就能走人,没人担保,就往樟木头送,再没人保,就得交700多块,还交不起,就被送往惠州农场。
1997年,年轻人小果就被送到了那里。三十个人挤在大通铺,每天早上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完不成任务要挨打,干活没鞋穿,寒冬腊月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麻木得失去知觉。更折磨人的是空闲时的禁锢,盘腿坐不准动,动一下就会遭到仓霸的殴打,新来的还要经历“拜仓”仪式,脱光衣服挨揍,小果说,当时差点没缓过气来。
三个月后,小果被送到广州火车站,每人发50块钱“自生自灭”。他没有回老家,因为老家同样贫穷,只能换一个镇,再找一份工,再办一张暂住证,贴身揣着,“睡觉都不脱衣服”。那张小小的卡片,成了他在异乡唯一的安全感。
走马人的迁徙:把异乡活成故乡
在樟木头的打工潮里,四川走马人是一个鲜活的样本。走马镇人多地少,早有外出讨生活的传统,80年代末期,最早有人来广东种果树,后来发现进厂打工来钱更快,便写信叫来了亲戚,一个带一个,一个传一个,走马人渐渐在樟洋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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